《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236章 人形火炬(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晚上七點,天津日租界。

與英、法租界入夜後相對肅穆的氣氛不同,日租界,特別是其著名的遊廊地(紅燈區)的曙街一帶,彷彿另一個世界。戰爭的陰雲,外界的緊張局勢,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片燈紅酒綠之外。歌照唱,舞照跳,靡靡之音從一家家掛著日式燈籠的料亭和舞廳裡飄出,混雜著酒氣和香粉的味道。

甚至有幾家日本妓館,為了招攬生意,竟然堂而皇之地掛出了“慶祝滿洲事變皇軍大捷,全場一律七折”的紅色幌子,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而荒誕。

喝得醉醺醺的池田會浪人們,敞著和服,露出胸前的刺青,懷中摟著臉上塗得煞白、嘴唇點得腥紅的日本妓女,在曙街上橫衝直撞,發出放肆的狂笑。

不遠處一家酒館靠窗的位置,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天津駐屯軍軍官,正臉紅脖子粗地拍著桌子,鬼哭狼嚎地唱著腔調古怪的日本軍歌,酒杯摔在地上的碎裂聲不時響起。

整條曙街沉浸在一片畸形的、醉生夢死的喧囂之中。日本妓女嬌滴滴的調笑聲、軍官們刺耳的歌聲、浪人們粗魯的怒罵聲、瓷盤落地的破碎聲……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紙醉金迷的浮世繪,讓人幾乎要忘記了租界之外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面,忘記了不久前的槍擊和暗流湧動的廝殺。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曙街最繁華地段、最大的妓院“神戶館”的後門處,一條昏暗骯髒的小巷裡,一輛漆著日租界衛生署標誌的舊鐵皮垃圾車,被四個穿著印有“日租界衛生署”深藍色坎肩的漢子,悄無聲息地從更深處的陰影裡推了出來。車輪碾過地面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神戶館的後門虛掩著,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日本浪人正扶著牆角,旁若無人地撒尿。聽到車輪聲,他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眯著醉眼,看清是垃圾車後,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著,踉蹌著走上前來,衝著站在車頭方向的那個看似領頭模樣的“苦力”大聲吼道:“八嘎!你們!什麼地幹活?!誰讓你們到這裡來的?!”

站在車前的“苦力”不是別人,正是安連奎。只見他立刻換上一副卑微惶恐的表情,點頭哈腰,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嗨!嗨!我們……收垃圾的幹活……定時,定時的……”

說著,他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伸手掀開了鐵皮垃圾車橢圓形的蓋子。頓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食物腐臭、汙水和其他難以名狀氣味的惡臭,從車廂裡猛地竄了出來,瞬間瀰漫在狹窄的小巷空氣中。

那個日本浪人正醉得頭暈眼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烈惡臭一燻,胃裡頓時翻江倒海,連連噁心乾嘔,狼狽地向後跌退了好幾步,哪裡還顧得上盤問。他捂住口鼻,罵罵咧咧地嘟囔著“晦氣”,也顧不上撒完尿了,踉踉蹌蹌地走進了神戶館的後門,‘嘭’的一聲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安連奎臉上那副卑微討好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他剛才縮在袖子裡、緊握著匕首的手也緩緩鬆了開來。

他像一頭警惕的老狼,四下裡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確認周圍再沒有其他人注意這條骯髒的後巷,這才朝著身後三人壓低聲音,短促地命令道:“動手!快!”

剩下的三個人顯然都是經驗老道的老手,動作迅捷而沉默。兩人迅速開啟垃圾車後方的擋板,開始將車廂表層那些散發著惡臭的垃圾雜物快速地掏出來,扔到牆角。另一個人則熟練地摸索到車廂內側的一個隱蔽卡扣,輕輕一扳,竟然打開了垃圾車內部的一個夾層隔板!

夾層空間不大,裡面赫然塞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不斷蠕動著的大號麻袋!從麻袋扭曲掙扎的形狀上可以清晰地看出,裡面裝的絕對是一個人!

兩個人合力,粗暴地將那個沉重的麻袋從夾層裡拖了出來,重重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麻袋口被一條粗糙的麻繩緊緊地繫住,裡面的掙扎因為這一摔而變得更加劇烈,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安連奎蹲下身,從袖口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利落地割斷了麻袋頂端的麻繩。袋口散開,一個被反綁著手腳、嘴裡緊緊塞著一大塊破布的男人,從裡面露出了頭!

此人臉上沾滿了汙穢,頭髮凌亂,因恐懼和高燒而面目扭曲,這個人正是四天之前,在英國大球場門口,用那把“王八盒子”開槍打傷王漢彰的那個殺手!

他的肩窩、左臂以及大腿上各中了一槍,雖然事後泰隆洋行的人“好心”地把他送到黑診所取出了子彈,但也僅僅是保證他不立即死掉而已。傷口沒有得到妥善處理,此刻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紅腫化膿跡象,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腐臭味。整個人被持續的高燒折磨得虛弱不堪,眼神渙散,但在極度的恐懼刺激下,卻迸發出最後的求生本能。

看著這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對手,安連奎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露出了一絲混合著殘忍和戲謔的獰笑。

只見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那人滾燙而黏膩的臉頰,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兄弟,醒醒!別睡了!到地方了!天大的喜事啊!我們家掌櫃的,大人有大量,菩薩心腸!他老人家決定啊,不跟你計較了,放你一馬!你看,連醫藥費都沒找你要,夠意思吧?怎麼樣,這就準備準備,上路吧?”

麻袋裡的殺手一聽“上路”兩個字,再看看安連奎那猙獰的笑容和周圍的環境,頓時明白了自己的最終結局。求生的慾望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

被反綁在身後的手腕拼命扭動,被捆住的雙腳胡亂蹬踢。肩窩和胳膊上那已經潰爛的傷口因為這劇烈的動作瞬間被撕裂,暗紅色的鮮血立刻滲透了髒汙的紗布,在他破爛的衣服上暈開更大片的深色痕跡,空氣中那股腐臭味裡立刻摻入了新鮮的血腥氣。

安連奎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開心”了,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呦嗬?放你走,給你個痛快,你怎麼還不願意呢?怎麼,是我們的牢飯太好吃,捨不得走了?哈哈哈哈哈……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了!”

話音未落,安連奎毫無徵兆地猛地一個巴掌狠狠扇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在那殺手本就因高燒而通紅的臉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臉頰瞬間腫了起來。殺手被打得腦袋一歪,嗚咽聲都被堵在了破布後面,眼神中的驚恐達到了頂點。

安連奎不再廢話,衝著旁邊的三個兄弟一使眼色。其中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將癱軟在地的殺手架了起來。另一人則迅速將地上空了的麻袋塞回垃圾車夾層,然後從垃圾車底部沖洗地面用的鐵桶裡,取出了兩個深色的玻璃瓶。

那兩人將幾乎無法站立、全靠他們拖拽的殺手架到了小巷靠近曙街出口的地方,這裡已經能清晰地聽到外面街上的喧鬧音樂和嬉笑聲。

後面那個兄弟用牙咬開瓶塞,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從瓶口飄散出來,壓過了周圍的臭氣。他二話不說,舉起瓶子,將裡面渾濁的液體朝著殺手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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