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英軍閱兵遊行整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英國第一米德爾塞克斯團機械化龍騎兵營,以其嶄新的裝備和昂揚計程車氣,繞著天津英租界的主要街道整整巡遊了一大圈。
鋼鐵履帶碾過百年前鋪就的石板路,震天的軍樂和引擎轟鳴聲,驚醒了這座飽經滄桑的城市。
數十萬天津百姓,無論是租界裡的僑民、商人,還是華界的普通市民、苦力,幾乎傾城而出,擠在街道兩側,目睹了這場前所未見的武力展示。
所有人的內心,都被英國軍隊那鋥亮的先進武器、那整齊劃一、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軍容,以及那無聲卻磅礴的威懾力,深深震撼!
在中國,尤其是在華北這片土地上,幾百年來一直流傳著一句老話:“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自民國建立這二十多年來,政局動盪,軍閥混戰,你方唱罷我登場。無論是北洋時期那些耀武揚威的各路大帥、督軍,還是後來北伐成功的革命軍,當官的或許還能一身將校呢,皮靴鋥亮,看上去人模狗樣,精神抖擻。
可底層計程車兵就慘了,待遇極差,被稱為“丘八”。通常是一人發一件俗稱“二尺半”的粗布軍裝,常年得不到換洗,早已是油光鋥亮、破爛不堪,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汗餿和汙垢混合的酸臭味。據說褲襠裡搓一搓,都能搓出泥丸來!
如果不是肩膀上還勉強揹著一杆老掉牙的的“漢陽造”或更老的“老套筒”,這些大兵們的狼狽模樣,和街邊乞討的乞丐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甚至更惹人厭煩,因為他們還多了份欺壓百姓的惡習。
而今天,英國軍隊的這次閱兵遊行,徹底顛覆了所有圍觀中國百姓的固有認知。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原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這樣一支軍隊!
士兵們軍服筆挺,裝備精良,面色紅潤,步伐有力,眼神里帶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自信和優越感。尤其是那些扛著炮、自己能在地上轟隆奔跑的“鐵房子”——坦克,更是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極限。那麼大的一個鐵傢伙,不用馬拉人推,自己就能跑得飛快,還能轉彎,炮管子粗得嚇人,這簡直是神話裡的東西!許多老人甚至偷偷在心裡嘀咕,這洋人的玩意兒是不是用了什麼妖法。
“瞧瞧!瞧瞧人家這兵當的!就他媽這身行頭,得值多少大洋啊!”
“嘖,你看那鐵車,好傢伙,這要是撞過來,城牆也得塌了吧?”
“怪不得洋人橫,有這玩意,誰他媽的不服啊?”
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驚歎、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海光寺日本兵營裡的日本兵平時看著也挺威風,走路趾高氣揚,槍刺明晃晃的,但在今天這支裝備到牙齒、充滿現代感的英國機械化部隊面前,對比之下,頓時就顯得有些土氣和小家子氣,真有關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覺。
英國兵這一來,展示出絕對的力量,原來囂張的日本鬼子立馬就變得“老實”了許多,至少表面上收斂了不少。圍觀的百姓們私下議論:“小日本也就是能跟咱們中國人耍耍橫,碰見了英國人這樣的硬茬子,他們連根基巴都算不上!”
中午時分,泰隆洋行的食堂里人聲鼎沸,充滿了快活的氣氛。經歷了早上的震撼,兄弟們都有些興奮,議論紛紛。
許家爵端著一個特大號的搪瓷盆,盆裡裝著冒尖的紅燒燉肉,油光鋥亮,香氣撲鼻。他手裡還死死攥著兩個雪白松軟的大饅頭,正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可即便是這樣,這傢伙的那張嘴也沒閒著。只見他一邊費力地嚼著大塊的燉肉,一邊含糊不清、唾沫橫飛地對著同桌的安連奎等人吹噓:“看見沒!看見那幫扛著彎刀的小黑矮子沒?就跟著英國兵屁股後頭那幫!錫蘭來的,叫廓爾喀僱傭兵!他們手裡拎著的那玩意,看見沒?那叫‘狗腿彎刀’!嘖嘖,你們可別瞧那刀長得怪,像條狗腿似的,我可聽說了,厲害著呢!一刀下去,咔嚓!能把一整顆牛頭乾脆利落地剁下來!”
安連奎吃飯極快,風捲殘雲。許家爵剛吃了兩口肉,他才三個大饅頭已經下了肚。他滿足地打了個嗝,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看著說得眉飛色舞的許家爵,笑著揶揄道:“滾你媽的蛋!盡他媽的吹牛逼不上稅!就那小破基巴刀,能把牛頭剁下來?你糊弄鬼呢!牛脖子多粗?骨頭多硬?你當是切豆腐呢?”
許家爵一聽就急了,正要梗著脖子反駁,恰好看見王漢彰在趙若媚的陪同下走進了食堂。王漢彰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許家爵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放下盆子迎了上去,也顧不上擦嘴,開口就嚷道:“彰哥!彰哥你來得正好!你快給評評理!我說今天看見那廓爾喀兵用的狗腿彎刀能把牛頭剁下來,老安見識短,死活不信!你見識廣,你告訴他,是不是真的!”
王王漢彰被趙若媚攙著找了個空位慢慢坐下,傷口讓他不敢有太大動作。他聽著許家爵的話,不由得笑了笑,緩和了一下氣氛說道:“什麼狗腿彎刀,那叫廓爾喀彎刀,是廓爾喀人的傳統武器,也叫‘庫克力’(Kukri)。具體能不能一刀剁下牛頭我不知道,也沒見過。”
他頓了頓,看到許家爵有點著急,才繼續道,“不過,據說當年英國人在錫蘭跟廓爾喀人打仗的時候,廓爾喀戰士確實用這種鋒利的彎刀,砍開過英國士兵戴的鋼盔。鋼盔都能砍開,其鋒利和威力可見一斑。”
“聽見了嗎?!老安,你聽見了嗎?!”許家爵頓時來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衝安連奎大聲嚷嚷起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連鋼盔都能砍開!鋼盔啊!那牛脖子再硬,還能硬過鋼盔去?這回我說的沒錯吧?你啊,就是妹有文化啊…………”
安連奎並沒有急著爭辯,他只是搖了搖頭,臉上興奮的神情褪去,換上了一副略顯沉重和羨慕的嘆息。他目光有些出神,喃喃地說:“彎刀再厲害,也就是個近身搏命的玩意兒。咱們練武之人,什麼樣的奇門兵器沒見過?就那幫小黑矮子,真拉開架勢徒手放對,我一個人收拾他們五個也不在話下。可英國人的那個……那個叫坦克的鐵王八,實在是太他媽的牛逼了!那才是真傢伙!鐵殼子,大炮筒,自己會跑,這誰扛得住?哎……咱們中國,咱們啥時候……也能有自己的坦克啊?”
他的話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渴望。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所有弟兄的心坎裡,食堂裡原本喧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下來,眼神複雜。
說起坦克,許家爵又來了精神。他乾脆把飯碗推到一邊,湊到王漢彰面前,眼睛發亮地說道:“彰哥!你上次不是提過一嘴,要讓我去學開坦克嗎?要不……咱們也別等嘔吼了!咱們自己先想辦法淘換兩輛回來?那玩意不就跟開卡車差不多嗎?無非是多了幾條履帶,沉了點!我鼓搗鼓搗,興許就能開著跑了呢!咱泰隆洋行要是也有那麼一兩輛坦克鎮著,看誰還敢跟咱們炸刺?袁文會?日本人?都得他媽的給咱乖乖趴著!”
王漢彰正喝著茶,聽到許家爵這番異想天開的話,差點沒嗆著。他瞥了許家爵一眼,沒好氣地笑罵道:“滾蛋!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還鼓搗鼓搗就會開了?你以為那是小孩的玩具三輪了?告訴你,坦克那玩意,複雜得很!而且,”
他故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坦克是沒有後視鏡的!你怎麼看後面?全憑感覺和經驗!你要是真能無師自通,自己個兒把它鼓搗明白了,那你也就別開坦克了,我你媽豁出去,給你買架飛機,你直接鼓搗著飛到天上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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