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249章 嫩江橋畔炮聲震(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下午六點,天色早已墨黑,寒氣像是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王漢彰穿著一身半舊的黑色棉袍,頭戴一頂深色氈帽,刻意低著頭,混跡在下班的人流中,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工人。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不住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日租界與華界交界處的緊張態勢。

日租界與華界的路口,沙包工事壘得比下午更高了。天津警察保安總隊計程車兵們持槍而立,槍口雖然朝下,但手指都貼在扳機護圈外,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豹子。

日租界柵欄後面的日本白帽警察,人數似乎也增加了,一個個面色冷硬,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圍觀的人群被攔在很遠的地方,卻又捨不得離開,伸長了脖子張望。

多年以來,洋人在中國,尤其是在天津,享有治外法權!他們就算是殺了人,中國的警察也沒有權利逮捕他們。所以,每次華洋之間的衝突,總是以中國人退步而告終!但是今天,天津警察保安隊和日本警察對峙,這樣的場面大大的激發了民眾的愛國熱情!

人群中,一個五十多歲、穿著臃腫棉襖的“掰掰”正扯著嗓子,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氣中化成白霧:“看見了嗎?啊?甭管他是東洋鬼子還是西洋鬼子,你要是真跟他玩命,他也他媽一樣尿褲!嘛大日本帝國?一個個跟他媽武大郎賽的,矬了吧唧,還他媽‘大’日本?我呸!”

“老哥哥說得在理!”旁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介面道,“誰也不比誰多根基巴,咱天津保安隊的弟兄們,個頂個的都是爺們兒!是條好漢!我說老幾位,咱們別光看熱鬧,大家夥兒湊點錢,給弟兄們買點熱乎的茶湯、煎餅果子暖暖身子,也算是咱們老百姓的一份心!”

“我出十個大子!”

“我出二十個…………”

一股樸素的、帶著溫度的愛國熱情在寒冷的人群中瀰漫開來。王漢彰默默地走了上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鋥亮的伍角小洋,遞到了那位帶頭的老者手中,聲音不高卻清晰:“掰掰,算我一份。”

老者接過錢,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王漢彰這身“工人”打扮,旋即用力點點頭:“好小子!有心!”

王漢彰勉強的笑了笑,沒有說話,從這慷慨激昂的人群中走出來,可他的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強烈。

太安靜了,太反常了。日本天津駐屯軍計程車兵,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這劍拔弩張的對峙現場!這根本不是日本人橫行霸道的風格。他們像是在暗中蟄伏的毒蛇,沉默意味著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這情形,就像是戲園子裡聽戲,只聽見一隻靴子哐當落地,另一隻卻遲遲不響,你知道它必定會落下,會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但這種未知的等待,最是折磨人。

他下意識地避開可能有人跟蹤的路線,不知不覺間,腳步將他帶向了法租界。一踏入杜總領事路(今和平路),彷彿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霓虹閃爍,燈紅酒綠,有軌電車叮噹作響,西裝革履的紳士和穿著旗袍、裹著裘皮大衣的淑女挽臂而行,出入於勸業場、渤海大樓等繁華場所。

咖啡館裡飄出悠揚的爵士樂,西餐廳的櫥窗裡掛著誘人的火腿。戰爭的陰雲似乎被租界的鐵柵欄和巡捕的警棍隔絕在外,這裡依舊是一派醉生夢死的“東方小巴黎”景象。

王漢彰嘆了口氣,豎起了衣領,試圖抵擋這繁華背後的虛無與寒冷。他正準備轉身離開這片虛幻的樂土,回到現實的壓力中去,就在這時,一個報童清脆而急切的喊聲,像一把錐子,瞬間刺破了租界虛假的寧靜!

“號外!號外!剛到的號外!嫩江橋畔炮聲震!馬占山將軍率部血戰拒倭寇!倭寇死傷慘重!”

“號外!號外!馬主席通電全國:誓與黑龍江省共存亡!”

這喊聲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了鍋。街上的人們,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都被這訊息吸引,紛紛圍向報童。

王漢彰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擠了過去,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銅板,幾乎是搶過了一份還帶著油墨味的號外。他快步走到勸業場炫目的霓虹燈下,藉著變幻的光線,急切地閱讀起來。

碩大的黑體標題衝擊著他的視線:《嫩江橋我軍大捷!斃傷日寇數百!》。日期是“民國二十年十一月四日 午後四時急印行!”。

“本報特派嫩江橋戰地記者王宗堯四日午後三時急電:今晨七時許,日軍駐齊齊哈爾部隊糾集張海鵬偽軍五千餘人,攜重炮二十門、鐵甲車三列,突襲嫩江橋我軍陣地。日軍先以飛機七架低空投彈,橋畔工事多被炸燬,煙塵蔽日達數里。當此危急之際,黑龍江省主席馬占山將軍親赴前線督戰,立誓‘吾人守土有責,誓與嫩江橋共存亡!’”

百十來份報紙瞬間被一搶而光,沒有搶到報紙的人,則圍在了王漢彰的身邊,藉助著變幻的霓虹燈,伸長了脖子瞄著報紙上的文章。

王漢彰見狀,索性大聲的讀了起來:““我軍將士皆抱必死之心,伏於散兵壕內頑強還擊。正午時分,日軍步騎混合隊趁炮火掩護強渡嫩江,我軍以‘半渡而擊’之策,輕重機槍齊發,敵兵紛紛墜水,溺斃者不計其數。偽軍見狀潰退,日軍竟以機槍掃射督戰,其殘暴之行令人髮指……”

“日軍見強攻無法突破防線,遂調集飛機,對我軍陣地實施轟炸。我軍將士臨危不亂,以140人仰臥成陣、步槍對空齊射的戰術擊落日軍飛機一架,飛機冒火墜江,日本飛行員被我軍俘獲!此乃中國戰場首次以輕武器擊落戰機!”

“……截至發電時,日軍仍在增兵猛攻,我軍陣地屹然未動。馬將軍已通電全國:‘倭寇犯我疆土,凡我中華兒女,當共赴國難!’”

“好!打得好!”一個四十多歲、穿著長衫的男人王漢彰讀出來的號外,激動得臉色通紅,揮舞著胳膊高聲吶喊,“我早就說了!咱們不是不能打!是真不想打!真要是跟日本人玩命,咱們中國能怕他小日本子嗎?他們才多少人?咱們有多少人?一人一口唾沫,也給他淹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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