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267章 背叛(1)

作者:長空利劍·11個月前

秤桿的臉色變得十分古怪,他嚥了口唾沫,才艱難地繼續說道:“日本天津駐屯軍……今天上午釋出了公告,貼得到處都是。裡面說……唉,我說不明白,你還是自己看吧!”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傳單,遞到了王漢彰面前。

王漢彰接過那張黃色紙張,觸手有一種黏膩感。傳單最上面是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日本天津駐屯軍公告! 下面是用漢字書寫的內容,措辭冠冕堂皇,卻透著一股刺骨的虛偽:

“日本天津駐屯軍奉行大日本帝國之使命,增進中華民眾福祉,以資實現日華兩國唇齒相依、共享福慶之宏念。然近日發生於天津城內之暴亂,以嚴重威脅大日本帝國租界及華界之繁榮與穩定。本軍司令官為維護天津穩安之計起見,即日起,對不仁不義頑妄兇暴之徒加以嚴懲。自本公告發布之日起,一旦發現屠害地方、滋擾生民之不軌匪類,定當從嚴究辦,格殺勿論,嚴懲不貸,特此佈告周知!”

落款是“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官 香椎浩平”,上面還蓋著一個猩紅的、彷彿用鮮血蓋上的關防大印,顯得格外刺眼。

“操!扯幾把蛋……咳咳……咳咳咳……”王漢彰只覺得一股腥甜的熱流直衝喉頭,怒火瞬間燒遍全身。他將手中的佈告死死攥成一團,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

劇烈的動作牽動了他重傷未愈的身體,再加上急火攻心,他忍不住彎下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眼淚都湧了出來,臉色由白轉紅,又變成一種病態的灰敗。

安連奎趕緊上前給他拍背,一邊搖頭嘆道:“消消氣,漢彰!跟這幫狗東西置氣不值當!日本人這套,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又當婊子,又立牌坊!誰不知道這兩天的暴亂就是他們在背後攛掇袁文會那幫人搞出來的?可你不得不承認,小鬼子就是他媽的狠啊!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殺!鬧完事之後,一轉手就派裝甲車把鬧事的混混全都給突突成了篩子!現在死無對證,現場清理得比狗舔的還乾淨,張學銘張市長就算想找日本人的麻煩,手裡面也沒有半點真憑實據啊!”

秤桿在一旁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地插嘴道:“怎麼沒證據?咱們在電話局不是幹掉了一個日本憲兵嗎?那孫子的證件、配槍,還有他懷裡揣的零碎玩意兒,我都好好藏著呢!這不就是鐵證如山嗎?”

“那玩意管個幾把用啊!”安連奎一臉鄙夷地嗤笑道,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說道:“你去南市三不管,隨便找個做假證件、刻假戳子的,花不了幾個大子兒,一天能給你仿造出來一百張!做得比真的還他媽像真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再說了,天津保安隊都撤了,現在風頭這麼緊,你小子還敢把這玩意兒往外拿?日本人要是順藤摸瓜,知道是你宰了他們的人,到時候別說你了,大家夥兒都得跟著吃瓜落!小日本子別看個頭矮,心眼子又小又毒,睚眥必報!”

秤桿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依舊嘴硬說道:“操!就那幫矬逼,我借他們個膽兒……”

王漢彰看他們二人越說越嗆,火氣都上來了,趕緊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感和一陣緊過一陣的咳嗽,費力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一樣打斷道:“行了!都……都少說兩句吧!現在爭這個……咳咳……爭這個還有嘛用?”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日本人到底要幹嘛,背後藏著什麼更陰損的招,現在咱們還看不透。但是,眼下最要緊、必須立刻弄清楚的是,溥儀到底還在不在靜園!”

他的目光掃過秤桿和安連奎,語氣變得堅決:“把所有還能動用的弟兄都撒出去,給我像釘子一樣盯死了靜園!任何一個進出的人,哪怕是個送菜的老媽子,都得給我查清楚!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一刻也不能耽誤!”

他掙扎著想從榻上下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栽倒。秤桿連忙扶住他,一臉憂慮的說:“漢彰,你行嗎……”

“現在這個當口,不行也得行!”王漢彰擺了擺手,轉身說:“先雲,去備車!送我去詹姆士先生家!”他必須馬上見到詹姆士,英國人訊息靈通,或許能知道更多內幕。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車子晃晃悠悠地行駛在黃昏時分的天津街道上。夕陽的餘暉給破敗的街景塗上了一層淒涼的橘紅色。王漢彰虛弱地靠在車窗邊,冰涼的玻璃貼著他發燙的額頭。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象,心情愈發沉重。日租界方向,隔著海河望去,似乎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和“平靜”,但那是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平靜,彷彿暴風雨過後短暫的真空,隱藏著更大的危機。

偶爾能看到街角貼著那張熟悉的黃色公告,有零星的市民遠遠看著,指指點點,臉上帶著恐懼和麻木。華界這邊,氣氛也同樣緊張,巡邏的保安隊士兵明顯增多,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行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懸而未決的詭異氣息。

到達詹姆士位於英租界的別墅時,天色已近擦黑。別墅裡燈火通明,與外面世界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詹姆士先生正準備用晚餐,看到突然到訪的王漢彰,他趕緊招呼王漢彰入座。

“王,你看起來氣色很糟糕。”詹姆士遞給他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先喝點這個,定定神。”

王漢彰沒有客氣,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暫時壓住了胸口的憋悶。他直接切入主題:“先生,我看到了日本人的公告。靜園那邊一切正常得反常。我懷疑……溥儀已經不在天津了。”

詹姆士沒有立即回答,他慢條斯理地剪開一支雪茄,點燃,深吸了一口,讓藍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王漢彰,眼神複雜。“王,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小夥子,有抱負,有膽識。但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在遠東這塊複雜無比、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地方,很多事情,不是僅憑你一個人的力量、一腔熱血就能夠改變的。個人的勇武,在國家機器和冰冷的利益算計面前,往往顯得……微不足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比如說溥儀吧,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日本人正在密謀著什麼。各方勢力,包括你們南京的政府、北方的軍閥、還有我們,都對他的舉動做出了應對的措施。你,和你的手下,已經做得非常出色,甚至付出了血的代價。但是,結果呢……”

王漢彰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急切地向前傾身:“先生,溥儀他……他真的已經……”

詹姆士先生抬起頭,目光銳利而深沉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肯定了他內心最恐懼、最不願接受的猜想。“是的。昨天深夜,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官香椎浩平,秘密拜訪了法租界工部局和英租界工部局的最高負責人。”

“香椎浩平和法國人具體談了些什麼,我不清楚。但是,他和我們英租界工部局董事會主席碧仙爵士的談話內容,我已經知曉了大概。香椎浩平出人意料地……放棄了一些日本過去在華北地區爭奪到的、或者說正在謀求的特權,並且,頗為‘慷慨’地將這些權益轉贈給了大英帝國。” 他輕輕吐出一個菸圈,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說到這,詹姆士忽然頓了頓,用他那帶著濃重英國口音的中文,引了一句中國的古話:“王,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天上不會掉餡兒餅’,真是至理名言。如此‘慷慨’的贈與,背後必然有著巨大的代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溥儀應該已經在昨天深夜,最遲今天凌晨,被日本人從海上秘密帶走了。現在,恐怕已經在駛往遼東半島的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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