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275章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這個滿嘴客氣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王漢彰的二師兄畢瑞欣!此人雖然和王漢彰同屬袁克文的門下,但王漢彰見他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畢瑞欣是日本三井洋行天津分行的副總經理,是個在洋行裡紮紮實實幹了二十多年的老日本通,堪稱是日資企業在天津的代理人之一。

當初老頭子袁克文將他收錄門下,看重的並不是他身上有什麼江湖義氣,這東西在畢瑞欣身上本來也幾乎沒有,而是純粹看中了他那層能與日本領事館、租界當局說得上話的特殊身份,算是在日本人身邊埋下一條緊要關頭或許能牽線搭橋的路子,屬於一種戰略上的投資。可是,這條自打埋下,就很少為幫內真正出過力。

但此人自詡是日本早稻田大學經濟科畢業的洋學生,平日裡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瞧不起人的勁兒,與袁克文門下這些出身草莽的師兄弟關係不睦。

再加上他常年累月在日本洋行供職,早已被潛移默化,平日裡的言行做派,甚至那一身常年不變的筆挺西裝、油光鋥亮的分頭、修剪整齊的衛生胡,都竭力模仿東洋人。

在這華北反日情緒一浪高過一浪、抵制日貨口號震天響的當口,誰見了他不遠遠就躲著走?都生怕離得近了,會沾上的嫌疑,平白惹來一身甩不掉的麻煩和罵名。

今天,這個平素絕少與幫內兄弟來往的畢瑞欣,竟突然出現在了興業公司的辦公室裡,這不由得讓王漢彰心頭猛地一緊,警鈴大作。他這位二師兄,絕對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雖然心裡面牴觸,但王漢彰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早已不是喜怒形於色的愣頭青。他臉上的錯愕僅僅閃現了剎那,便被一股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所取代。

只見他快步走上近前,動作自然卻又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一把緊緊拉住了畢瑞欣那隻保養得白淨、指甲修剪得整齊、還戴著一枚小巧金戒指的手,用力地搖晃著,笑著說:二師兄!您可是稀客,真是貴腳踏賤地啊!我這小買賣剛開張,千頭萬緒,裡裡外外亂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糨子,生怕忙中出錯,打擾了您的正事和清靜,就沒敢冒昧去府上叨擾。這事兒怪我,考慮得太不周全,禮數不到,您千萬海涵,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

他邊說邊做出懊惱狀,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麼著,今天中午無論如何得給我個賠罪的機會,我在登瀛樓擺一桌,咱們師兄弟好好喝兩盅,您必須賞光!”

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為何沒通知,又放低姿態主動請客,面子上給得足足的。

畢瑞欣那張掛著典型東洋式矜持笑容、彷彿戴著一張精緻面具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他稍顯用力地抽回被王漢彰緊緊握住的手,彷彿不太習慣這種江湖式的熱情,然後輕輕擺了擺,用一種略帶拿腔拿調、彷彿帶著點翻譯腔的口氣說道:“哈哈,小師弟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實在不巧。我這次來呢,主要是想跟小師弟你,談點要緊的事情。”他說這話時,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坐在旁邊、臉色依舊陰沉得像要滴水的安連奎,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王漢彰心中冷笑,面上卻皺了皺眉,語氣坦誠地說:“二師兄,您有話直說無妨。老安不是外人,是咱們青幫裡過命的兄弟,跟我自家親兄弟沒兩樣,絕對靠得住!”他刻意加重了“靠得住”三個字,既是為了安安連奎的心,也是想試探畢瑞欣的底線。

可畢瑞欣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和故作神秘,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小師弟你的兄弟,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呢……”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咱們要談的這事兒,牽扯頗廣,關乎一些機要,還是單獨聊聊,更為穩妥。人多耳雜,免得節外生枝,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看著畢瑞欣那一臉虛偽至極的笑容,王漢彰的心直往下沉,警惕的弦繃得如同滿弓。這位二師兄堅持要屏退左右,單獨密談,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是關乎幫內隱秘,還是涉及日本人的勾當?

雖然心中疑雲密佈,但對方已經出招,而且擺明了是衝著自己來的,此刻絕不能露怯。想到這兒,王漢彰臉上笑容不變,爽快地點點頭:“那好吧!既然二師兄這麼說了,那咱們就樓上請!樓上清靜,說話方便。”

他轉頭對安連奎遞過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老安,你先照應著下面,我跟二師兄談點事。”

安連奎沒有用言語回答,而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冷笑,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像兩把淬了劇毒、寒意逼人的刀子,死死剜在畢瑞欣那略顯單薄的背脊上,看得畢瑞欣沒來由地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被一頭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暴起噬人的猛獸盯上了一樣,讓他很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二樓的辦公室比樓下略顯緊湊,但陳設更為講究,紅木書案、西洋沙發,顯出幾分新派商人的氣度。王漢彰引著畢瑞欣在沙發上落座,自己則從抽屜裡取出一盒‘555’牌香菸,遞到畢瑞欣面前,笑著說:“二師兄,來,抽根菸,英國貨,嚐嚐。”

畢瑞欣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炫耀的神色,不慌不忙地從自己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亮閃閃的銀質煙盒,“啪”一聲輕響開啟盒蓋,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一種過濾嘴香菸。他取出一支,遞給王漢彰,用一種介紹稀罕物的口吻說:“嚐嚐這個,大日本帝國本土精製的,金鵄牌香菸!味道比英國煙醇厚深遠得多。”

王漢彰道了聲謝,接過那支菸,目光掃過過濾嘴下方煙紙上那個清晰的蝙蝠圖案。他不動聲色地用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一股混合著怪異香料和劣質菸草的、嗆人的“草根子”味兒猛地竄入喉嚨,刺激得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嗆了出來。

畢瑞欣看著他的窘態,得意地笑了笑,自己也點上一支,悠然吐出一個菸圈,說道:“怎麼樣,味道很獨特,很有衝擊力吧?日本煙就跟日本兵一樣,特點就是勁道足!力量大!剛開始可能不習慣,覺得衝,多抽幾口,慢慢就能品出其中的剛烈和妙處了。大日本帝國也是這樣,國土面積雖小,但實力強大!是中國萬萬不能比的!”

王漢彰強壓下喉嚨間的不適和心裡的鄙夷,目光再次掠過那個蝙蝠圖案,腦子裡閃電般閃過安連奎常掛在嘴邊的那句順口溜:“窮老刀,富三五,王八犢子抽蝙蝠!”

什麼狗屁金鵄牌,分明就是小日本產的蝙蝠牌香菸!南市三不管路口那個煙攤上堆著賣,頂多幾毛錢一盒!

這畢瑞欣,拿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廉價貨來充門面,還擺出一副施捨恩典、高人一等的嘴臉,還說什麼日本煙跟日本兵一樣,就是勁兒大。日本國土小,實力強大。這傢伙簡直是當漢奸當上癮了,連骨髓裡都透著一股東洋奴才的味兒!

王漢彰心裡厭惡更甚,但面上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附和道:“是,是挺衝,二師兄口味獨特,見識廣博。”

他看著眼前嫋嫋升起的、帶著怪味的青色煙霧,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二師兄,現在這裡就咱們師兄弟二人,有什麼指教,但說無妨。”他刻意用了“指教”二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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