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361章 是你的手段硬,還是這小子的骨頭硬?(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黏稠的液體,沉重地壓迫著倉庫裡的每一寸空間。高大的穹頂下,蛛網如同灰敗的破紗般垂掛,隨著偶爾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氣流輕輕晃動。

堆積如山的松木箱子,在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下,投下幢幢鬼影,散發出混合著陳腐木料、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漆料的怪異氣味。這裡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更像是一座被遺忘的、屬於死寂的殿堂。

李成祥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在了一根支撐屋頂的斑駁木柱上。繩索深陷入他的軀幹,勒得他舊棉袍都有些變形。王漢彰那鷹隼一般銳利、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早已將他最後一點僥倖和勇氣撕得粉碎。那目光不僅僅是審視,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解剖,將他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秘密,一層層地剝開,暴露在這令人窒息的空氣裡。

“王公子,不,王大爺……東家……我……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李成祥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語句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恐懼扼住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涕淚橫流之下,整張老臉如同在水裡泡過又揉皺的宣紙,縱橫交錯的皺紋裡填滿了黑灰與淚水的混合物,顯得更加狼狽不堪。他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帶動著身後的木柱也發出極其輕微的“嘎吱”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清晰可聞。

王漢彰並沒有立刻打斷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落滿灰塵的松木箱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的手肘支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地敲擊著箱板,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這聲音極輕,極有規律,像是一柄小錘,不緊不慢地敲打在李成祥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憤怒,也無不耐,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在欣賞一齣與己無關的拙劣表演。但恰恰是這種平靜,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壓迫感。

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廚子,在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後,吐出那個他迫切想知道的名字。

他需要知道,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和膽量,在他王漢彰剛剛開業的天寶樓之中,用如此狠毒的方式,給他來了這麼一記悶棍,將他的心血“天寶樓”付之一炬。這不僅是損失,更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他王漢彰權威的公然蔑視。

李成祥試圖用舊情來鋪墊,或許是想博取一絲早已不存在的憐憫,聲音哽咽,斷斷續續:“王大爺……我……我也不想這樣啊!您……您也知道,我在袁老爺的府上幹了十年,整整十年啊!鞍前馬後,不敢有絲毫懈怠……無論是老爺,還是大奶奶,二奶奶,還有幾位少爺小姐,對我們這些下人……都……都不錯……我李成祥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啊……”他絮絮叨叨地訴說著過往,試圖用時間積累起來的那點情分,來沖淡此刻背叛的嚴重性,渾濁的眼淚順著腮邊滾落,滴在骯髒的前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別你媽廢話!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有嘛用!站在王漢彰身後,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安連奎,突然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厲聲喝道!他那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這滿是棺木、回聲效果極佳的陰森倉庫裡猛然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空氣彷彿都隨之顫動了一下。

李成祥的身體隨著這聲暴喝猛地一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記,劇烈的痙攣從腳底直竄頭頂。後面哀求的話戛然而止,卡在喉嚨裡,只剩下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而急促的抽氣聲。

他驚恐地望向一臉戾氣的安連奎,那雙三角眼裡射出的兇光,比王漢彰的冰冷審視更讓他膽寒。他的嘴巴徒勞地張合著,像一條離水的魚,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只有喉嚨深處傳來“咯咯”的怪響。

然而,令王漢彰和安連奎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聲突如其來的暴喝,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極度驚恐之下,李成祥那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竟“嘣”地一聲斷了!

只見他兩眼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瘮人的、毫無生氣的眼白,瞳孔完全消失不見。喉嚨裡最後擠出一聲短促而怪異的“咯”聲,腦袋猛地一歪,牽拉在肩膀上,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的骨頭,徹底軟了下去,暈厥了過去!只有綁在柱子上的繩索還勉強支撐著他癱軟如泥的身體,讓他不至於滑落到冰冷的地面上,整個人懸掛在那裡,像一攤沒有生命的肉。

“操!沒用的老梆子!裝死是吧?”安連奎罵了一句,臉上閃過一絲不屑與煩躁。他大步上前,動作粗暴地扒開李成祥緊閉的眼皮,看了看那渙散的瞳孔,又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探了探他微弱的鼻息,回頭對王漢彰說,語氣帶著確認後的輕鬆,“沒事,真暈了,不是裝的。這老小子,膽子比耗子還小。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王漢彰看著暈死過去、如同爛泥般的李成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他心裡清楚,李成祥在袁府十年,口碑確實不錯,是個老實本分、甚至有些懦弱的人。

即便是這把火燒天寶樓背後真有幕後指使,以他的膽子和能耐,也絕無可能是主謀,甚至連重要的執行者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被脅迫、利用的可憐蟲,一個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的價值,或許僅僅在於他能接觸到天寶樓的內部,或者因為他那容易被掌控的怯懦性格。審問他,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背後確實有人指使,而非簡單的意外或個人恩怨。

他的目光,隨即如同兩道冰冷而精準的探照燈,緩緩轉向了被綁在另一根稍細一些柱子上的李吉庭。

這個年輕人,雖然此刻同樣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失去了血色,渾身無法抑制地發抖,暴露著他內心的恐懼。但那雙偶爾在驚恐間隙閃動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戾氣和一絲尚未被完全摧毀的狡黠。

那不是李成祥那種純粹的、幾乎要溢位體外的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算計、不甘和殘存僥倖的複雜情緒。一看便知,是在市井底層摸爬滾打、見過些風浪、甚至可能沾過血的角色。

看來,想要撬開這堅硬的蚌殼,掏出裡面藏著的真相,真正的突破口,還得落在這個看似也被嚇破了膽,但內裡卻更為頑固的小子身上。

王漢彰緩緩地站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貓科動物逼近獵物時的從容與壓迫感。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踱步到李吉庭的身前,距離很近,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因極度恐懼而散發出的、混合著尿騷味的酸臭氣息,這味道在原本就汙濁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鼻。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看一件物品般的審視,仔細地打量著李吉庭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每一寸肌肉的抽搐。

“李吉庭。”王漢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你知道我是誰對吧?”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呵呵,知道把我惹急了,會是個嘛樣的下場嗎?”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但其間蘊含的威脅,卻比安連奎的咆哮更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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