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386章 遠水解不了近渴(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王漢彰一邊走,一邊心中快速盤算。這幾個人可能是滄州飯店內部負責安保的管事,或者是看場子的青幫弟兄,過來調解糾紛。他甚至還做好了可能要被“敲”一筆“茶錢”的準備。畢竟在人家的地盤鬧事,理虧半分。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幾個人並沒有帶他去飯店的保安室或者經理辦公室,而是徑直帶著他穿過大廳,來到了電梯口。乘坐電梯上行時,那中年人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王漢彰心中疑慮漸生。直到電梯抵達頂樓,門開啟,幾人引著他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最為寬敞、門扇也最為厚重的、標誌著“總統套房”的包間門外時,王漢彰猛地停住了腳步,一臉警惕地看向那中年人,沉聲問道:“幾位朋友,你們到底是誰?帶我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他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後腰,那裡彆著一支槍牌擼子!

那個中年人見狀,並不驚慌,反而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然後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小覷的分量:“不要誤會。我叫顧嘉棠,青幫之中的弟兄,稱呼我一聲‘花園泉根’。不知你聽沒聽說過我?”

聽到“顧嘉棠”這三個字,王漢彰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臟都幾乎漏跳了一拍!他太聽說過顧嘉棠這個人了!此人是花匠出身,據說在杜月笙還只是黃金榮手下一個小角色時,二人就已經是換帖的結拜兄弟,是杜月笙絕對的心腹元老。

杜月笙發跡之後,更是讓顧嘉棠擔任他的保安主管,掌管杜公館乃至杜月笙本人出行的安全護衛,是杜月笙最信任的臂膀之一,堪稱心腹之中的心腹。

在某些非正式但重要的場合,由顧嘉棠出面,幾乎就等於是杜月笙親自出面!其人在上海灘青幫內部,地位超然,能量巨大。

“哎呀呀!”王漢彰瞬間變臉,所有的警惕和疑慮化為無比的恭敬和一絲受寵若驚,他趕緊衝著顧嘉棠長作一揖,語氣誠摯地說道:“原來是顧先生!恕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顧嘉棠見王漢彰如此知禮數,臉上笑容更盛,他沒有託大,連忙上前兩步,雙手將王漢彰扶了起來,笑著說道:“不必多禮,大家都是自家中人。剛才在下面餐廳,人多眼雜,有些事情沒辦法細說。是杜先生得知你下榻在此,特意讓我過來請你過去相談。請進吧,杜先生已經在房間裡等候多時了!” 說著,他側身示意,指向那扇厚重的包間房門。

王漢彰一聽,頓時心頭一陣狂喜,如同被巨大的餡餅砸中!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連日的陰霾和屈辱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掃而空!這可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本以為自己冒冒失失來到上海灘,杜月笙根本不願意見自己,這條最大的門路已經斷絕。可萬萬沒想到,峰迴路轉,僅僅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杜月笙不但知道了他的到來,竟然還親自到了這滄州飯店來見他!

這份禮遇,這份給面子的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看來江湖上的傳言果然不虛,杜月笙杜先生,當真是義薄雲天,極重江湖禮數和同門香火之情!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然後,他跟著顧嘉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間極其豪華寬敞的包間。

包間內裝飾得富麗堂皇,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灘繁華的景色。杜月笙並未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而是穿著一身湖藍色的綢緞長衫,負手立在窗前,似乎正在欣賞外面的風景。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與幾年前在天津見時相比,他臉上多了幾分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沉靜,彷彿能洞悉人心。

在見到王漢彰之後,杜月笙臉上露出了溫和而恰到好處的笑容,他轉過身來,雙手抱拳,主動迎上前兩步,笑著說道:“小師叔,津門一別,算起來,咱們已經有四五年的光景沒見了吧?時光荏苒,沒想到今日能在上海重逢。”

這一聲“小師叔”,叫得王漢彰心頭一熱,更是感慨萬千。他快步上前,不敢有絲毫怠慢,連連作揖,姿態放得極低,開口說道:“杜先生,您太客氣了!折煞漢彰了!四年多的時間沒見,您還是風采依舊,不,是更勝往昔!漢彰冒昧前來叨擾,事前未能周全拜會,今日在公館門前又……唉,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還勞您親自過來,漢彰心中實在不安!”

杜月笙連忙說道:“這件事怪我,沒有和下人交代小師叔要上門。怠慢了小師叔,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他親熱地拉著王漢彰的手,引他到沙發旁坐下,顧嘉棠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侍立。杜月笙繼續說道:“小師叔,你言重了!說這話就見外了。且不說你我同門之誼,寒雲師爺在世時,對我也是頗多照顧和提點,這份香火情,月笙一直銘記於心。你是寒雲師爺的關門弟子,論輩分是我的小師叔,我杜某人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先把小師叔您照顧周到,否則,豈不是讓江湖上的朋友笑話我不懂規矩,欺師滅祖?”

杜月笙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王漢彰天大的面子,也點出了自己之所以如此禮遇,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已故的袁克文和江湖規矩的份上。

侍者奉上香茗後悄然退下。面對如此客氣周到的杜月笙,王漢彰先前在門房和餐廳積攢的那點不快和怨氣早就煙雲散。

他知道在杜月笙這種人物面前,繞彎子、耍心機是愚蠢的,唯有坦誠相告,或許還能博得一絲真心相助。

他沒有過多的寒暄,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杜先生,您如此仗義,漢彰感激不盡!我這次冒昧來上海灘,實在是遇到了一樁難事,走投無路,特來請您出手相助!”

“哦?”杜月笙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認真地問道:“小師叔,但說無妨。只要是我杜月笙能力範圍內,能幫得上忙的,我絕不推辭!”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江湖大佬的豪氣,但也留有餘地——“能力範圍內”。

有了這句回答,王漢彰的心裡算是稍微有了些底。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斥巨資收購了真光電影院,如何雄心勃勃地將其改造升級為大型綜合性茶樓“天寶樓”,如何裝修一新、準備大幹一場,又被袁文會派人縱火焚燒,損失慘重……

之後他又如何咬牙籌措資金重新裝修,準備再度開業,然而天津衛的藝人們如何懾於袁文會的淫威,無人敢到天寶樓登臺演出的前因後果,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向杜月笙講述了一遍。他語氣沉重,其中蘊含的焦灼與無奈,溢於言表。

“……杜先生,事情呢,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王漢彰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誠懇,“袁文會在天津經營已久,我一時難以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天寶樓想要起死回生,必須有名角兒撐場,打破袁文會的封鎖。”

“我這次到上海灘來,就是想請您看在已故老頭子的面子上,出面斡旋,邀請一兩位滬上正當紅的名角兒,到天津天寶樓去演出幾場,救救場子!只要有名角兒肯去,打破了袁文會的封鎖,天寶樓就能活過來!希望您能施以援手,漢彰和天寶樓上下,不勝感激!” 說完自己此行的最終目的,王漢彰坐在座位上,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心情忐忑地等待著杜月笙的最終回答。他知道,杜月笙的一句話,將決定天寶樓的生死。

杜月笙一直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低垂,彷彿在沉思。直到王漢彰全部說完,包間裡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這種沉默,對於王漢彰而言,是一種巨大的煎熬,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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