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孫中山創辦黃埔軍校,鄭介民回國報考,考入第二期步兵科。在校期間,他組織“孫文主義學會”,開始從事情報工作,那時候還叫特務工作,不叫情報工作。
1925年,他被選派到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與蔣經國是同學。在蘇聯,他系統學習了情報專業知識,從偵察、反偵察到密碼、暗殺,學了個遍。
1928年學成歸國,正趕上蔣介石需要特務人才,鄭介民被任命為蔣介石的侍從副官,專門負責特務工作。從此成為“蔣家十三太保”之一,是蔣介石最信任的特務頭子之一。
1932年,蔣介石成立“復興社”,戴笠任特務處處長,鄭介民就是副處長,是戴笠的副手,軍統的二號人物!
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竟然在這八大胡同的妓院裡,在這脂粉香氣瀰漫的“蒔花館”中,接見自己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人?
王漢彰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王漢彰算什麼?青幫弟子,洋行老闆,雖然有點人脈,有點本事,但在軍統眼裡,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外圍人員”,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值得鄭介民親自接見嗎?
除非......除非這個任務,非同小可。除非這個任務,危險至極。除非這個任務,需要他這樣的人去完成,而軍統的人,要麼不合適,要麼不敢幹。
想到這,王漢彰感到一陣緊張。不是害怕,是那種面臨未知危險時的本能緊張。手心開始冒汗,黏糊糊的。他悄悄在褲腿上擦了擦,臉上卻還保持著笑容,恭敬的、得體的笑容,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來了,既然坐在這裡了,就得把這出戲唱下去。江湖人,講的是個“義”字,也講的是個“智”字。義字當先,但智字保命。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聽,就是看,就是判斷——判斷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判斷自己能不能接,判斷接了之後怎麼脫身。
鄭介民親自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給王漢彰倒了一杯茶。茶是龍井,碧綠的茶葉在杯中舒展,茶湯清澈,香氣撲鼻。他又從懷裡掏出煙盒,是英國產的“555”牌,抽出一支遞給王漢彰。
“來,漢彰,抽菸。”鄭介民說,語氣隨意,像老朋友閒聊。
王漢彰連忙雙手接過:“謝謝鄭長官.....”
王漢彰掏出打火機,先給鄭介民點上,再給自己點上。煙霧升起來,在雅間裡瀰漫開。菸草的辛辣味混合著茶的清香,混合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脂粉香,形成一種奇怪的氣味,像這個時代,混亂,複雜,難以言說。
鄭介民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眼前聚成一團,又慢慢散開。他看著王漢彰,眼神很平和,但平和下是審視,是評估,像獵人在看獵物,看這獵物合不合適,能不能用。
“漢彰,”鄭介民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你久在天津,聽沒聽說過張敬堯這個人?”
張敬堯?
王漢彰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形象,中等身材,渾身乾瘦,像一根曬乾的柴火。高顴骨,顴骨突出,像兩座小山;鷹鉤鼻,鼻尖下彎,像鷹的喙。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眯著,像在算計什麼。嘴唇很薄,嘴角下垂,總是一副不滿意的樣子。最醒目的特徵,是他下巴上的一撮毛!
這個張敬堯,可不一般。
張敬堯,1896年生人,安徽霍邱人。家裡窮,十六歲就投身袁世凱的北洋新軍,從普通士兵做起。這個人,打仗不怕死,逢迎有一套,很快就得到上司賞識,一路晉升。1906年入保定軍官學校第一期,1911年就當上了陸軍第六鎮第11協第22標標統,相當於團長。
1914年,白朗起義,張敬堯奉命討伐。他手段狠辣,殺人如麻,立下“戰功”,部隊從混成旅擴編為中央陸軍第7師,他自己升任師長,成了北洋系的重要將領。
1915年到1916年,護國戰爭爆發。張敬堯任徵滇軍第二軍司令,被袁世凱封為上將。那時候他才二十歲,已經是上將軍銜,風光無限。
袁世凱死後,北洋系分裂,但張敬堯官運依舊亨通。1917年任蘇皖魯豫四省交界剿匪督辦,後調任察哈爾都統。1918年3月,段祺瑞任命其為湖南督軍兼省長,總攬湖南軍政大權,開衙建府,正式成為封疆大帥。
1920年,湖南爆發“驅張運動”,在譚延闓、趙恆惕等人的壓力下,張敬堯被迫離開湖南。1926年北伐開始,張敬堯先是投靠吳佩孚,後又投靠張宗昌,擔任高階顧問。
1928年,張宗昌徹底潰敗,張敬堯失去最後靠山,又因為名聲太臭,南京國民政府不接納他,他只能逃往天津日租界,當起了寓公。
這老傢伙在天津可沒閒著。他用多年搜刮的錢財,大肆購買房產地皮。日租界裡,成片的洋房豪宅都是他的;小站、白沙頭等地,他買了八萬多畝良田,成了大地主。他還試圖勾結舊部,聯絡日本特務機關,意圖東山再起。
今年年初,聽說他試圖在平津地區組織便衣隊,策動駐軍叛變,配合日軍進攻華北。不過訊息洩露,被天津市政府通緝,他跑到了大連去避禍,從此就沒了訊息。
現在,鄭介民突然問起他,這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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