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629章 大婚之日(1)

作者:長空利劍·6個月前

天津利順德大飯店。

這座天津衛最豪華的飯店,今天被王漢彰整個包了下來。門口掛著大紅燈籠,鋪著紅地毯,兩邊站著兩排穿著制服的侍應生,個個精神抖擻。深秋的風有些涼,但他們站得筆直,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車隊緩緩停下。十二輛轎車一字排開,鋥亮的車漆映著午後的陽光,晃得圍觀的人群睜不開眼。

王漢彰從頭車下來,繞到另一側,親自開啟車門。

他伸出手。趙若媚看著那隻手——修長,但虎口和食指上有厚厚的繭。那是長年摸槍留下的印記,也是從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裡練出來的。西裝袖口遮不住那些繭,就像遮不住他這些年的掙扎。

她把手放進王漢彰掌心裡。王漢彰的手很暖,很穩,握得很緊。

趙若媚踏出車門,鳳冠上的珠翠在陽光下閃爍。她穿著正紅繡百子圖裙褂,針腳細密,繡紋靈動,每一朵花、每一隻雀,都藏著對新人的美好期許。頭頂覆著同色真絲蓋頭,繡著纏枝蓮紋樣,輕軟的料子垂落,掩去了眉眼間的嬌羞,只留一抹纖細的脖頸,襯得身姿愈發溫婉窈窕。

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見腳下的紅毯,看見王漢彰黑色皮鞋的鞋尖,看見自己的繡花鞋一點點往前移動。她的手被王漢彰握著。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告訴她:跟著我走。

趙若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應該想很多——想範老師的話,想那個“任務”,想即將開始的婚姻。但此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腳下的紅毯,只有身邊那個沉默的男人,只有滿堂的喧鬧聲隔著蓋頭傳進來,模糊而遙遠。在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趙若媚的耳邊響起了賓客的賀喜聲:

“新娘子來了!”

“好俊的身段!”

“王老闆好福氣啊!”

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她只知道,她走進了那扇門。

宴會大廳的佈置堪稱中西合璧的極致。原本是維多利亞風格的宴會大廳,今天被改造一新。一幅巨幅龍鳳呈祥織錦懸於壁上,金線繡就的龍鳳栩栩如生,在光影間似要破壁而出。成對的紅燭燃於描金燭臺之上,燭火搖曳,將暖光灑向四周。銅爐中檀香嫋嫋,輕煙纏繞著頭頂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東方雅韻與西式奢華在此悄然相融,毫無違和。

賓客滿座,衣香鬢影。一半是身著錦緞長袍馬褂、繡裙旗裝的津門士紳商賈與家眷,衣料上的暗紋在燈光下流轉,盡顯東方貴氣。另一半則是天津各國租界的官員及家眷,深色西裝筆挺,禮裙素雅端莊,不少人手中握著稀罕的徠卡相機,目光被滿室的中國紅與精緻的中式陳設牢牢吸引。

“Wonderful!”

“gnificent!”

驚歎聲混著中式的笑語,漫過堂前。

吉時初至,嗩吶與鑼鼓的歡騰聲響陡然響起,清亮婉轉,衝破了西式樂隊的絃樂前奏,將喜慶的氣息推至頂峰。

趙若媚由王漢彰牽著,蓮步輕移,踩著紅毯的韻律,緩緩向堂中走去。

蓋頭下,她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看見紅毯上細密的紋路,看見偶爾掠過的別人的鞋尖。王漢彰就在她身邊。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度。

她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牽著自己的手,她想起在承德被俘的那些日子,她被關在黑屋子裡,整夜整夜地發抖。她無數次想過,如果有人來救她,那個人會是誰。她想過父親,想過同學,想過範老師說的“組織”。但她沒想到,來救她的,是王漢彰。

他把她從那間黑屋子裡帶出來,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好像和她記憶中的那個男孩,不太一樣了。又好像,還是那個男孩。

“一拜天地!”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趙若媚被輕輕扶著轉身,對著門外的方向。她看不見外面的海河,看不見朗朗青天,但她知道,那裡有光。她深深躬身,鳳冠上的珠翠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席間一陣騷動。那些外國人大概是在學中國人的禮儀,也跟著微微欠身。

“二拜高堂!”她又被扶著轉身。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她看見三把雕花太師椅,看見椅子上坐著三個人——王漢彰的母親,和自己的父母。

母親穿著那件絳紫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藏不住的笑。但那笑裡,趙若媚看見了一點別的什麼——是欣慰,也是如釋重負。她知道,母親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父親穿著深灰色西裝,坐得筆直,但手指微微顫抖。他也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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