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居然拒領寶鼎勳章?這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站在門口的張先雲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那支已經壓滿子彈的掌心雷就放在口袋之中。
就在空氣壓抑的讓人有些窒息時,陳恭澍擺了擺手,笑著說:“六等寶鼎勳章,每一枚都有編號,頒發給了誰,因為何種功績,都已經記錄在案。勳章已經頒發,除非犯下重罪被褫奪,否則不會被收回。漢彰賢弟,這是你應得的,就不要推辭了。”
他的語氣很溫和,但王漢彰聽出了那溫和底下的不容置疑。
這枚勳章,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王漢彰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雙手接過那個木盒。盒子沉甸甸的,不輕。
“既然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王漢彰的聲音有些乾澀。
陳恭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氣氛似乎鬆弛了些,但王漢彰知道,真正的戲,還在後頭。
王漢彰把木盒放在辦公桌上,也坐回沙發,從桌上拿起煙筒,遞給陳恭澍和站在她身邊的那兩個人。陳恭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抽菸。王漢彰自己拿出了一支,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陳先生,”他開口,“您剛才說有兩件事。這第一件是授勳,那第二件是……”
陳恭澍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一種推心置腹的表情。
“漢彰老弟,第二件事,是關於天津報界的。”
“報界?”王漢彰皺了皺眉,“哪份報紙?”
“天津《國權報》和《振報》。”陳恭澍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清晰,“這兩份報紙,長期為日本侵華造勢,鼓吹‘泛亞細亞思想’,美化偽滿洲國,為日本推行‘華北自治’搖旗吶喊。根據我們的調查,《國權報》社長鬍恩溥與《振報》社長白逾桓,長期接受日本津貼,出賣國家利益,罪大惡極,天理不容!”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王漢彰:“上峰決定,制裁這二人,以震懾宵小。”
王漢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菸灰落在褲子上。他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胡恩溥,白逾桓。這兩個人王漢彰都認識。天寶樓影院開業時,自己還請他們吃過飯。二人都是留學日本出身,早早地就投靠了日本人,屬於是鐵桿漢奸。現在天天在報紙上替日本人的“華北自治”張目,罵國民政府,罵抗日分子,罵一切不肯當順民的人。
尤其是那個胡恩溥,自己結婚時,他還來參加婚禮。現在讓自己下手殺了他,王漢彰有些下不去手。
“陳先生,”王漢彰嘆了口氣,“您說的這倆人,我也有所瞭解。跟您說的一樣,他們確實是徹頭徹尾的文化漢奸,人人得而誅之。可問題是,他們都住在日租界。我手下的弟兄,長期在天津衛活動,早就被日本特務機構摸得一清二楚。要是我派人去制裁他們,先別說能不能成功,剛一齣門就得被日本人盯上。到時候別說殺漢奸,我們自己都得搭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陳恭澍:“王漢彰不是怕死,但白白送死的事,我不會做,也不會讓我下面的兄弟去做。所以,制裁胡恩溥和白逾桓的事,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陳恭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夕陽又往下沉了一點,光線從金色變成橘紅,在牆上投出長長的影子。窗外隱約傳來電車的叮噹聲,賣晚報的吆喝聲,還有不知哪家留聲機放的靡靡之音——是周璇的《四季歌》,聲音縹緲,時斷時續。
張先雲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恭澍盯著王漢彰,足足看了一分鐘。
王漢彰沒有移開目光。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躲閃。只要自己露出一絲絲的破綻,絕對逃不過陳恭澍的法眼!最關鍵的是,自己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就在他以為陳恭澍要翻臉時,陳恭澍卻突然笑了。那笑容來得突然,帶著幾分欣賞,幾分玩味,還有一點王漢彰讀不懂的東西。
“漢彰老弟,”陳恭澍邊笑邊說,“經過上次的事情,你成熟了不少啊。”
王漢彰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這是在誇他,還是在說他膽小?他沒接話,只是等著。
陳恭澍笑夠了,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師弟,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
師弟?王漢彰心裡一動。陳恭澍用了這個稱呼,這是在用青幫的身份來壓自己。但他不動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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