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過頭,看見張先雲那張瘦削的臉。張先雲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是自信,是篤定。
就看張先雲站到了王漢彰的身前,衝著擂臺上的茂川秀和說道:“打架是吧!我替我們王老闆出戰!”
“先雲!”王漢彰連忙把張先雲往自己的身後扯。張先雲比他矮上半頭,看上去有些瘦弱,他要是上了擂臺,還不得被那個木村政彥撕碎了!
張先雲回過頭,看著王漢彰,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彰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你忘了我老家是哪兒的嗎?”
王漢彰的手停住了。
張先雲的老家是滄州。那個地方,民風彪悍,盛產武林高手。鏢行之中有一個規矩,叫做“鏢不喊滄”——押鏢行走江湖,到了滄州地界,不能像在其他地方那樣大聲呼喊鏢局的名字驅趕土匪。如果喊了,就會被認為是對當地武林的挑釁,這一趟鏢肯定過不去滄州,會被人劫走。
還有,他曾經聽老頭子袁克文說過,1928年北伐軍攻克滄州前,張宗昌、褚玉璞的部隊被北伐軍擊潰,路過滄州時,竟然被滄州當地的地方武裝多次劫掠。那還是正規軍,都過不了滄州。
張先雲既然敢說這話,那就說明他心裡有底。
王漢彰鬆開手,低聲說:“小心點。萬一感覺不是對手,趕緊認輸,不丟人。”
張先雲笑了笑,說:“我從小到大,還不知道認輸倆字怎麼寫。彰哥,你就擎好吧!”
說完,他轉過身,邁步往擂臺走去。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像踩在人心上。走到擂臺邊,他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燕子般騰空而起,輕輕巧巧地落進了擂臺中央。
周圍那些日本人發出了一陣驚呼。這一手輕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木村政彥站在擂臺另一側,看著這個瘦小的中國人,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被輕蔑取代。他用日語說了句什麼,引起周圍一陣鬨笑。
張先雲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笑聲裡的輕蔑。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站著,雙手自然下垂,眼睛看著木村政彥,像一尊石雕。
一個穿武士服的日本裁判走上擂臺,站在兩人中間。用日語說著比賽的規則。王漢彰擠到了擂臺邊上,替張先雲翻譯,比賽的規則很簡單,不許擊打下體,不許擊打後腦,除此之外,一切招式都可以用。
張先雲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那名裁判舉起手,用日語喊了一聲,然後猛地往下一揮——“開始!”
話音未落,木村政彥已經動了。
他腳下疾踏,兩百多斤的身體竟然快如閃電,眨眼間就到了張先雲面前。左手虛探,右手直取張先雲的道襟。
那是柔道大外刈的起手式,一旦被他抓住,他會藉著腰胯之力將對手狠狠摔翻在地。這一招他曾用過無數次,中招者非傷即殘,就連講道館的高手也難以招架。
張先雲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沒有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這一步,讓木村政彥愣了一下。他見過無數對手,面對他的衝擊,要麼躲閃,要麼格擋,從來沒有人敢往前迎。可這個瘦小的中國人,偏偏迎上來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張先雲的左臂如鐵鞭般橫揮而出,精準地格開了木村政彥的手臂。與此同時,他右腳蹬地,借力擰腰,渾身之力聚於右肩,一記剛猛的“肩靠”直撞木村政彥的胸口。
這一靠,正是八極拳“跺、碾、闖”三力合一的精髓——力從地起,經腰胯傳導至肩背,爆發時如崩弓炸雷,勢不可擋。
“砰!”
一聲悶響,木村政彥只覺胸口傳來一股千鈞之力,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他踉蹌後退三步,腳下的木質地板被踩得發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張先雲,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看臺上,那些日本人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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