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的這幾句話說得直接,沒有任何遮掩。王漢彰這些年能混出名堂,靠的就是一條:凡事先把好處講清楚。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是跟李漢卿這種官場老油條打交道?
李漢卿聽了,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他往王漢彰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小師叔果然是明白人!既然你這麼爽快,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只見他的眼睛裡面閃爍著狂熱的眼神,那種對權利的渴望,簡直都快要溢位來了。就聽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師叔,這事兒明面上是剿匪大隊,可實際上,這三百人的隊伍,誰拿錢就得聽誰的。你想想,你要是能把這三百人攥在手裡,以後在天津衛,誰還敢跟咱吹牛逼?“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王漢彰心裡一震,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他盯著李漢卿,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麼。李漢卿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裡透著精明,透著算計,也透著幾分真誠。
這確實是個機會。
三百人的隊伍,有正規編制,有合法身份,有槍有炮。這在天津衛,絕對是一股不小的勢力。袁文會不就是靠著百十號人的保安隊,在安平縣稱王稱霸嗎?自己要是有三百人,還怕他個幾把啊!
可是,這錢投進去,李漢卿能給自己多大的權力?這三百人,是歸自己管,還是歸李漢卿管?自己出錢養著,最後給別人做嫁衣裳,這種事可不能幹。
王漢彰想了想,開口說:“李處長的意思是,讓我出錢,把這三百人養起來?然後呢?這三百人歸誰管?”
李漢卿嘿嘿一笑,說:“小師叔一下就問到點子上了。這三百人,名義上歸天津市公安局保安總隊管轄,大隊長的人選,我已經有了安排,這個人你也認識,是你在天津警察訓練所的同學,朱湘南!”
朱湘南?這個人他當然記得。當年在天津警察訓練所,兩人還是同班同學。那小子胖乎乎的,白白淨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訓練所裡的體能訓練,他每次都偷奸耍滑,跑不了兩圈就喊腿疼,打不了幾槍就說手痠。教官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混日子。
當初自己入學天津警察訓練所,是老頭子袁克文安排的。自己報到的時候晚了幾天,人家都已經開學了。進入警察訓練所的第一天,這個朱湘南就帶著幾個人想要給自己來個下馬威。
不過那時候的王漢彰已經在老龍頭鍋伙兒混了大半年,嘛場面沒見過,輕輕鬆鬆的就化解了朱湘南的挑釁。二人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再加上王漢彰的青幫背景,在警察訓練所的那段時間,他和朱湘南的關係還算不錯,
可不錯歸不錯。那已經是好幾年之前的事情了!畢業之後,王漢彰和朱湘南之間沒嘛交集。俗話說得好,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當初那個小胖子,現在變成嘛樣了?他能當上這個新成立的剿匪大隊的大隊長,估計也是有一定的手腕和強硬的後臺。所以,當李漢卿突然提起這個名字,王漢彰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李漢卿見他露出猶豫之色,連忙解釋說:“小師叔,你有所不知,朱湘南他爹朱文炳,最近剛升任天津市工務局的副局長,主管市政工程建設。天津衛這幾年雖然不太平,可該修的馬路還得修,該蓋的房子還得蓋,該挖的排水溝還得挖。這些工程,哪一項不是油水?這可是妥妥的一個大肥差啊!”
他說著,往王漢彰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咱們公安局的王一民局長,最近正求朱副局長辦事呢。他們工務局手裡攥著一批市政工程的合同,王局長想給他小舅子攬點活兒,就去找朱副局長。朱副局長就跟他提了一嘴,說他兒子朱湘南在市局的差遣隊掛了個閒職,平時就站站崗,跑跑腿,混日子。王局長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想給他兒子謀個前程啊!”
李漢卿頓了頓,吸了口煙,繼續說:“王局長回來就跟我說了這個事兒,正好趕上咱們要組建剿匪大隊。我一想,這不是瞌睡送枕頭嗎?讓朱湘南當這個大隊長,既給了王局長面子,又給了朱副局長人情,一舉兩得。至於朱湘南能不能幹,那不重要。他那個腦子,那個本事,讓他管隊伍,他能管出個屁來?”
說到這兒,李漢卿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透著幾分不屑,幾分得意。
王漢彰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沉吟著說:“話是這麼說,可萬一朱湘南真想管事呢?萬一他仗著他爹的勢力,跟咱們對著幹呢?到時候隊伍拉起來了,錢是我出的,人是他管的,他要是翻臉不認人,我找誰哭去?”
看到王漢彰還是有些擔心,李漢卿擺了擺手,接著說:“朱湘南這個人志大才疏,說句不好聽的,純粹就是幹嘛嘛不行,吃嘛嘛沒夠!你讓他當這個大隊長,他巴不得天天躲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沒事出去應酬應酬,吹吹牛逼,他才懶得管隊伍的事呢。真正說的算的,還是你我二人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茶几上點了點,像是在強調什麼。“朱湘南不過是個翁仲,是擺在那兒給人看的。他爹位高權重,別人想打咱們剿匪大隊的主意,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得罪他。有他擋在前面,咱們在後面想幹嘛幹嘛,這不是好事嗎?”
王漢彰聽了,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李漢卿這話說得在理,朱湘南就是個擺設,是堵槍眼的,是擋箭牌。有他在前面頂著,自己反而能少惹很多麻煩。
李漢卿見他的臉色緩和下來,趁熱打鐵地說:“我在偵緝處那一攤子事兒就夠忙乎的了,這個剿匪大隊的具體工作,就得小師叔多費心了。當然了,我也不能當甩手掌櫃的,我負責官面上的事,像什麼編制啊,被服啊,營房啊,這些亂七八糟的雜事,都不用你操心。我去跑,我去找關係,我去跟上面打交道。”
他說著,又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小師叔要操心的,就是糧餉、武器裝備,還有招募人手,後續的訓練這些問題。這些都是你的長項,你手底下有的是能打能殺的人,訓練隊伍這種事,你在行。我看,不如你就掛個副大隊長的職務,我跟王一民局長彙報一下,薦任你當個五級警官。有個正式的身份,辦起事來也方便。”
他頓了頓,又問:“李處長,這確實是件好事。可咱們真要是把隊伍拉起來之後,上面派咱們去剿匪,那可怎麼辦啊?總不能真帶著人去跟土匪拼命吧?三百號人,看著不少,可真要拉出去打仗,沒準兒一仗就打光了。”
李漢卿哈哈一笑,那笑聲在包廂裡迴盪,壓過了銀幕上的槍聲。他指著王漢彰,笑著說:“小師叔,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他繼續說:“天津周邊的匪患,確實是有一些。尤其是津西一帶的那批鬍子,前些日子確實殺了人,搶了東西,鬧得挺兇。可現在長城抗戰不是打完了嗎?前線的部隊陸續都撤回來了,津西一帶,為了防備日本人,現在是大軍雲集,少說也有五、六萬人駐紮在那兒。那些鬍子趁著防務空虛的時候劫掠一番也就算了,現在他們要是還敢留在津西一帶,那不是壽星老吃砒霜——嫌命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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