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米的距離，再加上黑暗之中驟然亮起的汽車大燈，城樓上的李二柱和於滿倉根本沒有時間反應。那燈光來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把太陽從地底下拽了出來，猛地懟到他們臉上。
那白光紮在眼睛上，像針扎一樣疼，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糊住了視線。他們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眼睛，手臂擋在臉前，可那光太強了，透過手指縫還能看見，亮得人心慌。身子往後退，可腿像釘在城牆上一樣，動不了，膝蓋發軟，像是被人抽了筋。
他們朦朦朧朧地看著一輛造型怪異的鐵皮房子向著城門衝了過來。那鐵皮房子頂上有個圓乎乎的東西，像個倒扣的鐵鍋，前面伸出兩根管子，一根粗一根細，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像是兩隻眼睛，又像是兩根獠牙。
它的速度很快，像一頭瘋牛，又像是一頭發了狂的野獸，直奔城門而來，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轟隆隆的，震得城牆都在發抖。李二柱的嘴張著，想喊什麼，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啊啊”的乾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緊接著，城門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那聲音像是天塌了，又像是地陷了，連整個城牆都跟著劇烈地晃動。磚縫裡的灰土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們頭上、肩上、脖子裡。城樓上的瓦片嘩啦啦地響，有幾片掉了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幾塊。汽燈從門樓上掉下來，“哐當”一聲摔在磚地上，玻璃罩子碎了一地，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李二柱和於滿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摔在冰冷的磚地上，尾椎骨硌在磚稜上，疼得齜牙咧嘴，齜著牙倒吸涼氣。
可他們顧不上疼，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城樓下面一輛接一輛的鐵皮房子和汽車衝進了縣城之中。城門樓子下面的幾個團丁還想要阻攔，可是卻被第一輛鐵房子碾了過去，在地上留下了一片血痕。
跟在後面的那些鐵皮房子一輛接一輛地衝過城門洞，車燈在城牆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是有巨人在牆上爬，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上蠕動。
接下來的卡車於滿倉倒是認識，就看這些卡車也跟著往裡衝，車斗裡站滿了人，穿著黑色的制服，手裡端著槍，槍口朝上，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連他們臉上的表情都能看見——那是緊張，是興奮，也是一種說不清的兇狠。
等到二人稍稍緩過神來，一陣密集的機槍掃射聲從縣城裡面傳來。那聲音“噠噠噠噠”的，又快又急，像是有人在放鞭炮，又像是有人在敲鼓，在夜空中迴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緊接著，又是“轟轟”兩聲爆炸，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縣城。
二人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城牆的另一側，向城內觀望。只見兩輛鐵皮房子撞倒了保安團大院的圍牆，那圍牆是磚砌的，有半尺厚，可在鐵皮房子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一撞就塌了。磚頭瓦塊散了一地，揚起一片灰塵。
那鐵皮房子上面有一個能轉動的炮塔，正在衝著保安團的營房噴出橘紅色的火舌。機槍子彈打在營房的牆上，磚屑紛飛，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營房裡傳來慘叫聲和哭喊聲，有人從窗戶裡跳出來，光著腳在地上跑，被子彈追著打，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二人正琢磨著是跑路還是下去幫忙，一隊穿著黑色警察制服的人從城樓下的甬道上衝了上來。那些人動作很快，腳步很輕，像是早就知道路怎麼走。他們手裡端著槍，槍口朝前，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是一群夜行的貓。
其中一個拿著盒子炮的警察一腳踹在了李二柱的臉上，那腳又狠又準，踹得李二柱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城牆上，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那警察又將盒子炮的槍口頂在了於滿倉的下顎上，槍管冰涼冰涼的，硌得他下巴生疼。那警察大聲喊道，聲音又兇又狠：“想活命就別他媽亂動！動一下，老子崩了你！”
於滿倉嚇得渾身發抖，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點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李二柱躺在地上，動也不敢動，兩隻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褲襠裡已經溼了一片。
安平縣城之中，裝甲車撞倒了保安團的大院之後，度彭並沒有停下來。他的眼睛貼著觀察孔，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指揮著第一輛裝甲車衝進了院子裡，車燈照亮了整個院子，把那些從營房裡跑出來的團丁照得清清楚楚，連他們臉上的驚恐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有的張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光著身子在發抖，像是一群被老鷹盯上的小雞。
如此巨大的動靜，驚醒了保安團的所有人。這些人從營房裡跑了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只穿著褲衩，有的還抱著被子，一個個驚慌失措，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又像是被開水澆了的螞蟻窩，到處亂竄，有的往東跑，有的往西跑，有的撞在一起，摔成一團。
保安團之中的幾個日本教官也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他們反應很快，動作也很利索，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為首的那個留著仁丹鬍子，穿著一件白色背心，手裡拿著一把王八盒子，一邊跑一邊喊，嘰裡咕嚕的，聽不懂在說什麼。
看到已經闖進大院的裝甲車，有兩個日本教官拿著王八盒子就往上衝，一邊衝一邊開槍。子彈打在裝甲車的鋼板上，發出“噹噹”的聲響，像有人在敲門，又像是冰雹打在鐵皮上，可連個坑都沒留下，只是在漆面上留下幾個白點。那兩個日本教官一邊開槍一邊往前衝，嘴裡喊著“八嘎呀路”，臉都扭曲了，像是瘋了一樣。
還有一個則是轉身往後面跑，打算去叫醒劉福臣，讓他開啟槍庫，組織保安團還擊。他知道，沒有槍，那些團丁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可是，裝甲車上的度彭上尉根本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他早就透過觀察孔看到了那兩個衝上來的日本教官，也看到了那個往後跑的傢伙。他的手指按在擊發按鈕上，嘴角微微往上翹著，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那笑容在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裝甲車上的7.5毫米同軸機槍噴出了一道火舌，那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一條火龍在吐火，又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黑夜。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去，又快又密，打在兩個日本教官身上，把他們攔腰打斷。那聲音像是撕布一樣，“嗤啦”一聲，又像是骨頭折斷的聲音，咔嚓咔嚓的。
血霧在燈光中散開，像是一朵紅色的花，又像是有人在空中潑了一盆紅油漆。兩個人的身體斷成兩截，上半截摔在地上，還在抽搐，手指在地上抓著，指甲都抓斷了；下半截還站著，晃了兩下，像兩根柱子，才倒下去。腸子肚子流了一地，花花綠綠的，血腥味一下子就瀰漫開來，嗆得人直噁心，有幾個團丁當場就吐了。
去叫劉福臣的那個日本人死得更慘。他剛跑出去十幾步，一顆子彈直接打中了他的腦袋。他的頭就像是一個被掄起來的鐵錘砸爛的西瓜，瞬間爆裂成一團血霧。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濺在牆上，濺在門板上，濺在那些驚恐萬狀的團丁臉上，黏糊糊的，有人伸手一摸，嚇得尖叫起來。
無頭的屍體又往前跑了兩步，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才一頭栽倒在地上，脖子裡的血還在往外噴，噴了老高，像是一口紅色的噴泉。
跟在後面的剿匪大隊警察從裝甲車後面衝了進來，他們按照訓練時的要求，三人一組，背靠背，交替掩護，往營房裡衝。他們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氣勢很足，槍口指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嘴裡喊著：“不許動！雙手抱頭，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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