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873章 你現在闊氣了啊……(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晚上十點半,張先雲開著一輛雪佛蘭轎車,駛過了法租界與意租界的交界。過了那個路口,街燈從法租界的乳白色換成了意租界的暖黃色,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石頭鋪的。

車輪碾在石板上,車身微微顛簸,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咔嗒咔嗒聲。路兩邊的建築大多是義大利風格的小洋樓,淺黃色的牆面在路燈下泛著暖意,拱形的窗戶裡偶爾透出一兩盞還亮著的燈光。鐵藝的陽臺欄杆上爬著藤蔓,藤蔓的葉子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在路燈下投出細長的、不斷顫動的影子。

這條街上的人比英租界少得多,偶爾有一輛黃包車慢悠悠地跑過去,車伕拉著一個穿大衣的乘客,兩個人的輪廓在路燈下一晃就過去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逐漸遠去,一切又歸於安靜。

張先雲把車停在二馬路中段,靠在一棵梧桐樹下面,熄了火,關了車燈。車燈熄滅之後,整條街一下子暗了下來,只剩下路燈的昏黃和兩邊洋樓窗戶裡透出的零星燈光。他朝左邊努了一下嘴,下巴往那邊一抬:“就是那棟。二層的,灰牆紅瓦的,門口有個小院子,鐵柵欄門上爬著爬山虎。”

王漢彰推開車門。夜風一下子灌進來,比傍晚的時候涼了不少,風裡帶著海河的水汽和意租界路邊花壇裡月季花的淡淡香氣。他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摸了摸後腰上的槍,左右掃了一眼。街上沒人,連條野狗都沒有。

他看了看那棟灰色小洋樓,二層亮著燈,窗簾拉著,但窗簾布不算厚,燈光透出來,把窗簾染成了一塊暖黃色的發光體。他對車裡的張先雲說:“走,咱們進去。”

張先雲從駕駛座上下來,關車門的時候特意輕輕推上,沒發出多大的聲響。他整了整衣領,邁開步子直接朝正門走去。王漢彰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正門口,張先雲在門前站住,回頭看了王漢彰一眼,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猛地抬起右腿,膝蓋彎曲,腳後跟對準了門鎖的位置,眼看就要一腳踹上去。

王漢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住了,壓低聲音問:“你要幹嘛?”

“踹門進去啊?不踹門難道還敲門?”張先雲理直氣壯地說,聲音雖然壓低了,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咱們以前不都是這麼幹的嗎?”他那隻抬起來的腳還懸在半空中,被王漢彰拽著胳膊,姿勢有些滑稽。

王漢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鬆開他的胳膊,彎下腰開始解鞋帶。“以前是以前,現在這麼幹太糙了。踹門這一腳下去,整條街都能聽見,到時候義大利巡捕來了,咱倆怎麼解釋?看我的。”

他把左腳上的皮鞋脫下來,翻過來,手指在鞋後跟的夾層裡摸了一下,抽出一截U型鐵絲。鐵絲不長,大概兩寸多,彎成了一個不規則的U形,兩端被磨得發亮。

他把鐵絲捋直了又彎了一下,插進鎖孔裡。他彎著腰,耳朵湊近鎖孔,手指捏著鐵絲在鎖孔裡輕輕擰動,先往左轉了半圈,又往右轉了一圈,然後手腕一抖——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門開了。

他把鐵絲重新彎成U形塞回鞋後跟夾層裡,穿上鞋,一邊繫鞋帶一邊抬頭對張先雲笑了笑。張先雲站在旁邊看著,嘴巴微微張著,表情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二人側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站在門廳裡沒有馬上動。門廳不大,地上鋪著黑白相間的菱形地磚,牆上掛著一面鏡子和一個衣帽架,衣帽架上掛著一件女士風衣和一頂男士禮帽。

屋裡沒開燈,也沒有人,只有從樓上傳來的留聲機的聲音。放的是一首節奏很慢的曲子,女聲在唱俄語,嗓音慵懶而沙啞,唱腔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憂傷,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兩個人踮著腳,沿著樓梯悄悄地上了二樓。木質樓梯踩上去還是會輕微地吱呀響,但兩個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板靠牆的那一側,那一側受力最小,響聲也最小。

留聲機的聲音是從二樓靠左的房間傳出來的,房門開著一條縫。走到門口,王漢彰看到房間裡一個年輕女人正坐梳妝檯前擦著口紅。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天鵝絨睡袍,頭髮是淺金色的,很厚,披散在肩膀上。

忽然,這個女人透過梳妝鏡看到了門口。鏡子裡映出門縫裡站著兩個陌生男人。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手一抖,口紅在嘴角邊斜著劃了出去,從唇角一直劃到臉頰上,留下一道猩紅色的道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她的嘴張開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看就要叫出聲來。

王漢彰推開門,快走兩步,來到女人的身前,捂住了她的嘴,食指豎在嘴唇前面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在女人安靜下來之後,他從後腰抽出了那支納甘轉輪手槍,槍口沒有指著她,只是垂在身側,但槍身反射出的暗鋼色光澤讓她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

女人的臉刷地白了,比剛才撲了粉的膚色還白,兩隻手不由自主地舉起來,左手裡的口紅從指尖滑落到地板上,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半圈,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短短的紅色弧線。

王漢彰壓低聲音說:“別喊。我不傷害你。你坐好就行。”他說的是俄語,語速很慢,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確保她能聽懂。

那個女人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只是胸口在深紅色睡袍下面劇烈地起伏著,眼睛一直盯著王漢彰的臉,瞳孔放得很大。她是個見過世面的女人——在哈爾濱的舞廳裡跳過舞,在天津的租界裡被人包養,知道什麼時候該反抗、什麼時候該乖乖聽話。

張先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細麻繩,走進房間,那個女人沒有掙扎,任由他把她的雙手綁在椅子扶手上、雙腳綁在椅子腿上。張先雲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手帕,疊了兩折,塞進她嘴裡,動作不算粗暴,但很利索。那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盯著王漢彰的臉,呼吸急促但沒出聲。

王漢彰看了看手錶,十點二十分。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把槍放在大腿上,槍口朝著門口的方向。留聲機還在轉著,唱片已經放完了,唱針在空白軌道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像是風吹過蘆葦蕩的聲音。張先雲躲在門後,兩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門口。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王漢彰透過窗戶,清楚的看到一個身影晃晃蕩蕩的從車上下來,看樣子明顯是喝多了。

這人的腳剛一落地,忽然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在地上。好在車門旁邊的司機一把攙住了他,開口問道:“老闆,沒事兒吧?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許家爵搖搖晃晃的站直了身子,粗暴的揮了揮手,罵罵咧咧的說道:“操,去個幾把醫院!老子這是鐵打的身子,茂川太君都說了,我是一夜七次郎!知道嘛叫一夜七次郎嗎?算了,你個小崽子也不懂。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早晨八點來接我,別晚了……”

司機只是低著頭應了一聲“是”,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轎車的尾燈在石板路面上拖出兩道紅光,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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