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882章 你是哪邊的人?(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廠房很大,面積有幾百平米,一排排紡紗機整齊地排列著,機器上蒙著一層灰,皮帶和齒輪都生鏽了,看得出來停了有一陣子了。牆角堆著一人多高的廢棄棉紗卷,有的已經發黃髮黑,散發著黴味。只有機器控制室的方向亮著一盞燈,是那種老式的燈泡,掛在頭頂的橫樑上,發出昏黃的、嗡嗡響的光。光線照不了多遠,整個廠房大部分地方都陷在陰影裡。

紡紗機之間的立柱是鑄鐵的,粗實,結實。張先雲把那三個人被分別綁在三根柱子上,麻繩在柱子上繞了幾圈,打了死結,他們手腳都被綁著,嘴也堵了,只有眼睛能動。

王漢彰把從門口抓來的那三個人綁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對站在旁邊的曹玉林說:“認識這三個人嗎?”

曹玉林推了推眼鏡,往前走了兩步,離那三個人大概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來。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了幾秒鐘,他緩緩搖了搖頭說:“不認識!他……他們是幹嘛的?”

“我們剛才在門口抓的。你們被人盯上了,其中有一個是日本人!你們躲在這裡,都有誰知道?”曹玉林的回答,在王漢彰的預料之中。從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他即便是情報人員,也只不過是普通的外圍成員。

曹玉林回身看了看身後的那兩個同事。那個十六七歲的學徒縮在控制室門口,兩隻手攥著門框,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在微微發抖。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在曹玉林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平時外面送飯,都是老胡出去,就是他。”曹玉林用手指了一下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話音剛落,那個叫老胡的傢伙轉身就往門外跑。他的動作很快,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一把推開身後的學徒,撒腿就往廠門方向衝。但他剛跑出去兩步,站在門口的泰隆洋行兄弟伸出一隻腳,腳尖往上一勾,腳背往旁邊一帶,直接絆在他的腳踝上。

老胡整個人往前一栽,兩隻手在空中胡亂劃了一下,臉朝下摔在夯土地上,下巴磕在地上,咬到了舌頭,疼得悶哼了一聲。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兩隻手撐著地面剛把上半身抬起來,那個兄弟的腳就踩在了他的後背上,不重,但足夠把他重新壓回地上。

王漢彰笑了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看著他臉上沾著的泥土和嘴角滲出來的血絲,開口說:“這傢伙,真是憋不住屁。還沒審他,就自己招了。”

他站起來,朝旁邊的兄弟揮了下手,“正好,跟那幾個人綁一塊吧。綁緊點,別讓他再跑了。”

兩個兄弟把老胡從地上拽起來,拖到一根空著的立柱前,把他的後背貼著柱子,用麻繩繞過他的胸口和膝蓋,在柱子後面打了兩個死結。老胡被綁在柱子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嘴唇上沾著泥和血,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塌塌地掛在繩子上。

就在這時,泰隆洋行裡那個姓芮的夥計從暗處走了出來。他一直站在控制室旁邊的陰影裡,沒有說話,也沒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他走到王漢彰身邊,下巴朝左邊那根柱子揚了揚,低聲說:“老闆,綁在左邊柱子上那個胖子應該是姓馬,是普安協會的人。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他是東北角腳行孫禿子的弟佬。”

“普安協會?袁文會的人?”王漢彰皺了皺眉。袁文會的名字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裡。這個老狗自從日本人進了天津,靠著池上發一的支援,把普安協會變成了日本人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組織。他和袁文會之間的舊賬還沒算完,現在又撞上了。

老芮點了點頭。他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只要開口,說出來的事都是有把握的。他繼續說:“前兩年在南市眾發寶局裡,這小子推牌九輸了不給錢,仗著孫禿子是他老頭子,在寶局裡耍橫。我當時在寶局裡看場子,剁了他一刀,如果後背上有刀疤,那就是他沒跑。”

王漢彰走了過去,伸手把他後背上那件破褂子往上一撩,露出右肩胛骨。燈光雖然暗,但還是能看清那道舊疤痕,不短,從右肩胛骨下沿斜著往上,差不多有七八釐米長,疤痕邊緣不齊,中間寬兩頭窄,是刀砍的痕跡。

看到這道刀疤,王漢彰笑了笑。他把褂子放下來,繞到柱子前面,和那個姓馬的平視,伸手把他嘴裡的布條扯了出來。布條上沾著口水和血沫子,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溼乎乎的悶響。“你是普安協會的人?孫禿子的弟佬?”

那人抬起頭看著王漢彰。嘴唇剛才被抓時磕在地上,現在腫的老高。雖然看上去狼狽,但眼神之中滿是狠厲之色。這傢伙不知道是晚上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覺得有日本人和袁文會在背後撐腰,整個天津衛沒人敢動他。就看他梗著脖子說:“對……我們是普安協會的。孫老大是我老頭子,袁三爺是我師爺。”

他他說到一半,看了一眼被綁在旁邊柱子上的那個日本人,聲音忽然提了起來,大概覺得報出袁文會的名字還不夠,得把日本人搬出來才壓得住場面:“我們是奉了大日本皇軍的命令,來抓人的。識相的趕緊把我們放了,要不的話,等太君來了,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日本人支援的普安協會,現在可以說是在天津市一手遮天。袁文會仗著日本憲兵隊的勢力,把持了南市的賭場、煙館、腳行、碼頭,一統天津市的江湖。任何不跟他們同流合汙的人,要麼躲進英法意租界裡不出來,要麼拋家舍業遠走他鄉。

以前在天津衛混飯吃的青幫大小頭目,有的被他吞了地盤,有的被他送進了憲兵隊,有的直接消失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姓馬的才敢在被綁住之後,還能說出如此狂妄的話來,他篤定沒有人敢在天津地面上動普安協會的人。

王漢彰被他這幾句話說的一愣,像是沒想到他嘴裡還能蹦出這種話來。過了幾秒鐘,他才笑了出來,不是怒極反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

“普安協會?呵呵,你普安協會的人多個幾把啊?袁文會也你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啊!你那個老頭子,什麼幾把孫老大,我讓他跪著,他不敢坐著,我讓他撅著,他不敢趴著。你他媽算是哪根蔥?敢跟這麼跟我說話?老芮,給他點顏色看看!”

話音剛落,老芮快步上前人還沒到,手裡的刀已經伸到了那人嘴前。那是一把窄刃的短刀,刀身大概四寸長,刃口磨得極薄,在昏黃的燈光下閃了一道寒光。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刀尖已經捅了進去,不是刺,是橫著戳開,刀尖挑進左嘴角,然後往外一劃,再往右嘴角方向推過去,連豁了三下。第一下豁開左嘴角,第二下豁通上唇,第三下把右嘴角也豁開了。他整張嘴被豁成了一個血窟窿,血嘩地一下湧出來,不是淌,是噴,從下巴淌到胸口,把褂子前襟染溼了一大片,在昏黃的燈光下是黑色的。

那人悶在喉嚨裡的慘叫聲隔著滿嘴的血出不來,聲音被血堵住了,只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咕嚕聲。他整個人被綁在柱子上猛地彈了一下,後腦勺撞在鑄鐵柱子上,砰的一聲悶響,像條被甩到岸上的魚,腿腳使勁蹬了幾下,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幾道白印子,然後慢慢軟了下來,頭耷拉著,血還在從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嗒,嗒,嗒。

廠房裡另外兩個被綁著的人,一個在右邊柱子上的,還有一個被綁在側邊機器上的,看到這一幕,臉色都變了,右邊那個直接縮了一下脖子,額頭抵著柱子,不敢抬頭看。綁在機器旁邊的日本人,嘴上的布被他磨鬆了一點,嗚咽了一聲又咽回去了。

王漢彰沒有再看那個人,走到右邊柱子前面。那人的臉貼著柱子,脊背繃緊,渾身都在抖。王漢彰彎下腰問他:“你也是普安協會的人?”

那人的嘴唇抖著,聲音發飄,連不成整句:“大爺……大爺別殺我……我嘛都告訴你……”他說話的時候下巴還在顫,“我們是普安協會的人,我跟馬老二都是孫老大的弟佬。這幾天我們跟著日本憲兵吉田隊長,到這個紗廠門口來盯梢,吉田太君說裡頭躲著重要人物,叫我們守著別讓人跑了。大爺,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要是不來,孫老大得宰了我……”

王漢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拍一個聽話的孩子:“這就對了,有嘛說嘛,少受點罪。”他站起來,走到曹玉林那個同事面前。這個人四十出頭,和曹玉林年紀相仿,個子不高,穿一件藍布褂子,領口有些髒,縮在角落裡,眼神一直在迴避,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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