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907章 借佛除魔(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穿過泰隆洋行一樓的門廳,王漢彰從後門出來,沿著院子裡那條磚道走到後院的倉庫門口。倉庫是洋行後面一排庫房,最外面是鍋爐房,;裡面兩間放著一些平時不經常用的雜物。

最靠裡的那一間門口停著一輛膠皮馬車,拉車的那匹棗紅馬正低頭用鼻子拱地上的土。許家爵站在馬車旁邊,正指揮兩個趕車的夥計把一個半人多高的大木箱子從馬車上卸下來。

木箱子外面包著一層草蓆子,草蓆子用麻繩捆了好幾道,捆得結結實實的。那兩個夥計看起來是常年幹力氣活的,一個人抬一頭,咬著牙把箱子從車板上挪下來,抬進倉庫的地上,累得直喘氣。

許家爵看到王漢彰走過來,迎上去兩步。他的臉上那兩個烏眼青在早晨的光線下看著比昨天晚上還要黑,左邊那個眼眶腫得老高,眼皮幾乎把眼珠子擠成了一條縫,右邊那個稍微好一點,但眼眶周圍也紫了一圈。

他臉上的血已經洗乾淨了,換了張先雲的一件灰藍色褂子,褂子有點大,袖子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手腕。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彰哥,都辦妥了,東西在箱子裡。”

王漢彰笑了笑,拍了拍許家爵的肩膀,轉身對跟上來的張先雲說:“先雲,給送貨的這哥兒倆點賞錢。這大熱天的,一早上就拉這麼重的東西,累壞了。”

送貨的夥計一聽,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衝著王漢彰哈著腰說了句“多謝老爺打賞”,笑得合不攏嘴,跟著張先雲往前院領賞錢去了。

送貨的馬車和卸貨的夥計離開後,王漢彰走到木箱子前面,蹲下來看了一圈。木箱子的板壁挺厚,用鐵皮包了角,鎖釦上掛著一把鐵鎖,鎖頭是新配的。

他抬頭看了許家爵一眼,許家爵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他。王漢彰接過鑰匙把鎖頭開啟,掀開了箱蓋。箱子裡塞著一層乾草,乾草底下是棉花胎子,把裡面的東西裹得嚴嚴實實的。許家爵湊過來,和他一起把乾草和棉花胎子扒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尊銅胎鎏金的造像。造像約摸有三尺七八寸高,算上底座的話快有四尺了。造像的整體造型極其猙獰,銅胎外面鎏了一層金,金面大部分儲存完好,只有邊角處有些剝蝕,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銅胎。

王漢彰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在天津衛混了這麼多年,廟裡的佛像見過不少,大多是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端坐蓮臺的釋迦牟尼,笑口常開的彌勒佛。可眼前這尊造像的模樣他還是頭一回見。

那造像有一面三目,左右兩隻眼睛赤紅圓凸,像是兩顆燒紅了的銅珠子嵌在眼眶裡面,眼珠上的鎏金剝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深紅色的銅底,顏色發暗,看起來更像充血的眼球了。

兩道劍眉如烈焰向上翻卷,眉心正中豎著一隻同樣赤紅的眼睛,三隻眼睛一起瞪著你,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盯著你看。闊口大張,上下兩排牙齒中伸出兩對尖銳的獠牙向外翻著,牙尖是象牙白色的,和鎏金的面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嘴唇翻卷,舌頭向內曲捲,好像要把什麼東西吸進嘴裡嚼碎一樣。

滿頭的赤棕鬚髮根根直立向上衝起,像是被大火燎過之後定住的,每一根髮絲的紋路都鏨刻得清清楚楚。頭頂正中戴著一頂五骷髏花葉寶冠,五顆白銅鑄造的小骷髏頭排列在冠面上,每一個都只有拇指蓋大小,但五官俱全,眼窩是兩個黑洞,鼻骨是一道細稜,下頜微張,像是還在發出無聲的喊叫。

王漢彰的目光從造像的臉上移開,往下一看,造像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長瓔珞,瓔珞上垂下五十顆滴血人頭的掛飾。那些人頭每一個都有核桃大小,五官清晰可辨,有的閉著眼有的張著嘴,下頜處鏨刻著一道道細密的血紋,塗了紅漆,沿著脖頸往下淌的痕跡做得惟妙惟肖。

造像一共六條手臂,分上中下三層對稱排布在身體兩側。胸前的主雙臂右手在胸前高舉一把月牙形的金剛鉞刀,刀身的弧度像一彎殘月,刀刃上鎏了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在倉庫門口的晨光下泛著冷光。左手託著一隻嘎巴拉顱器,就是頭蓋骨做成的碗,碗口朝上,內部鏨刻著一圈圈的血色波紋。

上面的一對胳膊,右臂向後伸著,五指張開抓住一條象皮的後腿,象皮黑中泛褐,顏色沉悶,紋理清晰,像是從一頭真的象身上剝下來的,雖然已經幹縮了不少,但還能看出大象皮膚的褶皺。左臂高高舉起一根三叉天杖,天杖的尖端分出三個叉頭,每一個叉頭都掛著一個骷髏墜子。

下面的一對胳膊,右臂垂著,手中捻著一串人骨念珠,珠子顆顆圓潤,表面泛著骨頭磨久了之後才有的那種油脂般的光澤。左臂橫在腰間,握著一根金剛鉤索,鉤索的一端是彎鉤,另一端繫著活環。

造像的雙腳踩著一具邪魔的身子。那邪魔四肢攤開仰面朝天,做出臣服的姿態,全身也鎏了金,頭頂戴著一頂小小的寶冠,臉上被刻畫出一個順從甚至畏懼的表情。

造像的身後有一圈鏤空的火焰背光,外層的火焰是一道一道翻湧上衝的,最外沿的火舌尖銳地向外放射,像是真的在燃燒一樣。整個造像立在銅質的束腰蓮臺座上,蓮臺的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瓣上都鏨了細密的花紋。

王漢彰蹲在那裡看了好半天,仰著脖子打量這尊面目猙獰的造像。他以前見過的佛像都是慈眉善目、低眉垂眼的,要麼是釋迦牟尼端坐蓮臺,要麼是觀音菩薩手持淨瓶,從來沒想過佛還能長成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造像的肩膀,拍上去發出“咚”的一聲空響,銅胎是空心的,但銅壁很厚,敲上去聲音發悶。他扭頭看著許家爵問了一句:“這……這是嘛玩意?怎麼長得跟廟裡供的金剛還不一樣?金剛我見過,降龍的伏虎的,也沒這麼嚇人啊。”

許家爵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那笑容襯著兩個烏眼青看著多少有點滑稽。他蹲下來,用手拍了拍蓮臺的底座,說:“這可是好東西啊!我去找的那個人,手裡面不光有假貨,也有真東西。他跟我說,這尊佛像叫銅鎏金六臂瑪哈嘎拉,又叫大黑天。正經八百清宮造辦處出來的!”

許家爵說的唾沫星子橫飛:“這尊佛爺早年供在承德的避暑山莊裡面。前幾年湯玉麟從熱河跑路的時候,他手底下的兵把避暑山莊給洗了,這尊造像就是那會兒被人從廟裡請出來的。那個兵也是個不識貨的主兒,三百大洋就賣了,落到了南市那個老傢伙手上。只不過咱們這邊的人不信藏傳佛爺,漢人廟裡供的都是觀音如來,誰家供這麼一個青面獠牙的護法神?看著就瘮得慌,晚上起夜撞見了能嚇個半死。所以就一直砸在他手裡,賣不出去。”

許家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點上一根,吸了一口之後繼續說:“我昨天半夜去找那個老傢伙,把咱們的需要跟他說了,要大,要顯眼,要鎏金的,要看著像是值大錢的東西。那老傢伙琢磨了半天,翻遍了庫房,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最後把這尊佛爺給請了出來。他說這東西是真傢伙,清宮造辦處的鎏金工藝,現在想仿都仿不出來。你看那骷髏冠上的小骷髏頭,每一個的五官都不一樣,這是手工一個一個雕出來的,不是翻模子澆鑄的。”

他吐了口煙,用夾煙的手指了指那尊造像,“彰哥,你看還合適吧?”

王漢彰又盯著那造像看了兩眼。六臂、三目、獠牙、骷髏冠、人頭瓔珞、腳下踩邪魔,這東西往那兒一擺,誰看了不得說它值錢?

張之遜喜歡古玩,他看東西看的不是好看不好看,看的是稀罕不稀罕,值錢不值錢。這麼一尊清宮造辦處的藏傳護法神,別說在天津衛不常見,就是在北京琉璃廠那些老字號古玩鋪子裡,也不是誰都能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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