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儀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杏眼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兩樣東西：一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均勻光澤的奇異“丹藥”，和一張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名為“科學自信”表情的年輕臉龐。
空氣彷彿凝固了。廢丹房裡刺鼻的焦糊味似乎都被那盤丹藥散發的純淨穀物香氣驅散了幾分。
秦洛見這位大師姐只是愣愣地盯著丹藥，似乎沒聽明白，便好心又解釋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實驗室裡向同行展示研究成果：
“簡單來說，傳統煉丹過程變數控制過於粗糙，導致有效成分損失率高，副反應產物多。我透過標準化提取、精確控溫以及最佳化固化過程，提升了產品的均一性和生物利用度。初步感官評價和自我體驗表明，改良版在口感、起效速度和持續性上均有顯著改善。”
蘇妙儀：“……”
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像是在聽天書。什麼變數控制？什麼生物利用度？什麼感官評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荒謬的錯愕中回過神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指向那些簡陋的瓶瓶罐罐：“你…你用這些…這些東西，煉製辟穀丹？”
“條件有限，只能進行初步嘗試。”秦洛有些遺憾地看了看那些陶罐和水盆，“如果有更精密的裝置，比如一臺高效液相色譜儀來分析成分，一臺恆溫振盪器來最佳化提取效率，甚至一臺小型壓片機來統一形制，成品質量和生產效率還能提升好幾個數量級。”
蘇妙儀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色譜？振盪？壓片？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猛地一甩袖袍，語氣帶上了呵斥：“胡鬧！丹道一途，乃引天地靈氣，循陰陽五行，感丹火變化之玄妙！豈是、豈是你這般如同村婦煮粥般瞎攪和就能成的？！你這是在褻瀆先輩傳下的丹道！”
秦洛被這頂大帽子扣得有點懵，他眨了眨眼，試圖理解對方的邏輯：“大師姐，我沒有褻瀆的意思。只是透過最佳化工藝流程來提升成品率和質量，這是技術發展的必然路徑。就像煉器師會改進煉爐，農夫會選育良種一樣…”
“住口！”蘇妙儀打斷他，覺得跟這個外門弟子完全無法溝通。她指著那盤“科學辟穀丹”，“你煉的這些…這些圓疙瘩，誰知道吃了會不會有問題！煉丹豈是兒戲！”
“安全性是可以驗證的。”秦洛絲毫不惱，反而覺得遇到了一個需要耐心說服的評審專家，“我已經進行了初步的自我服用實驗，未發現不良反應。如果宗門需要，我可以設計一套完整的毒理學和安全性評價方案，包括急性毒性試驗、長期餵養試驗…”
“夠了！”蘇妙儀聽得頭皮發麻，覺得此人不是瘋了就是走火入魔了。她強壓下把這盤“怪丹”和這個“怪人”一起扔出去的衝動，冷聲道：“我不管你用了什麼邪門歪道。既然你負責煉製這批辟穀丹，那就按時交到膳堂。若是出了任何紕漏，唯你是問！”
說完，她像是怕再被那些古怪詞彙汙染了耳朵似的，一刻也不願多待，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離去，只是離去時的身形，似乎比來時略顯倉促。
秦洛看著大師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來這個世界的學術圈，也存在一定的保守性和排他性啊。peer review（同行評議）的壓力看來不小。”
他的目光落回那盤成功的實驗品上，很快把這點小插曲拋諸腦後。“不管怎樣，初步驗證通過了。下一步是擴大生產樣本，進行更系統的效能評估。”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十顆“科學辟穀丹”收進一個乾淨的玉瓶裡，然後又看向那籃剩下的原始藥材，以及那尊還在冒煙的破爛丹爐。
“嗯…還得準備一份對照組。”他挽起袖子，決定還是按照這個世界的傳統方法，再煉一鍋正常的辟穀丹交差。“畢竟要控制變數嘛。”
對於曾經在頂尖實驗室同時推進三個課題的秦博士來說，一邊用土法煉丹一邊在腦子裡規劃後續實驗方案，完全是基本操作。
於是，後半夜的廢丹房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一邊是秦洛笨手笨腳地生火、按照那本《青嵐煉丹入門》上的模糊描述往破丹爐裡扔藥材，弄得灰頭土臉，煙熏火燎；另一邊，則整整齊齊擺放著他那些簡陋的“實驗裝置”，旁邊還有根燒黑的小木棍在石板地上寫寫畫畫，記錄著一些諸如“提取溫度與效率關係初步推測”、“冷卻速率對丹藥晶體結構影響的觀察”之類的筆記。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秦洛看著眼前兩盤截然不同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盤是從破丹爐裡扒拉出來的、顏色深淺不一、甚至有些焦黑的傳統辟穀丹，大約三十來顆。 另一盤則是光澤均勻、形制規整的科學辟穀丹，約五十顆。
“產出率提升約66.7%，外觀一致性顯著提高。”他做著記錄，“可惜沒有電子天平，無法精確比較有效成分含量。後續需要設計一個簡易的檢測方法…”
他將傳統版辟穀丹裝入宗門標配的丹藥瓶，準備上交。而那瓶科學版，則被他小心收好，準備用於“後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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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外門膳堂前熙熙攘攘。數百名外門弟子排隊領取這個月的修煉資源——主要是十顆下品辟穀丹，能管一個月不餓，勉強支撐日常修煉消耗。
發放丹藥的是膳堂的劉執事，一個腦滿腸肥的低階修士，仗著有點小權力，沒少剋扣外門弟子的份例。他斜眼看著排隊的人群，慢悠悠地倒著丹藥，每次手指都“不經意”地勾回幾顆，落入自己的袖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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