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功德金光，如同天瀑垂落，沐浴整個青嵐宗，持續足足一炷香時間方才緩緩消散。留下的，是無數弟子突破的驚喜吶喊、是道基暗傷被洗滌一新的舒暢呻吟、是整個宗門靈氣濃度因功德滋養而隱隱提升的磅礴氣象、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天地認可的磅礴氣運！
狂喜與震撼過後，一個巨大的、縈繞在所有人心頭的問題，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再也無法抑制：
這……真的是天道賜福嗎？
若在以往，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功德金光，典籍記載明確，乃天道對大功德的嘉獎，毋庸置疑。
但，這裡是青嵐宗。是一個正試圖用“科學”解析世間萬理，甚至將“煉丹”都變成工業化流程的地方。
短暫的寂靜後，各種聲音開始出現，交織成複雜的交響。
狂熱信仰派： 主要以底層弟子和部分傳統觀念深厚的長老為主。 “天道賜福！絕對是天道賜福！”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激動得老淚縱橫，朝著天空不斷作揖，“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我青嵐宗行善積德，終得天道認可！此乃宗門大興之兆！科學？科學定然是契合天道的無上妙法！” 許多弟子也紛紛附和，將秦洛視為天選之子，將科學煉丹視為天道顯化。功德金光的出現，極大地強化了他們的歸屬感和信仰，甚至帶上了一絲宗教般的狂熱。
謹慎存疑派： 以部分中年骨幹和盟友代表為主。 “功德金光不假，效果也真實不虛。但……其原因果真如此簡單？”一位算天門的長老撫著鬍鬚，眉頭微鎖，“天道縹緲難測，其執行規律豈是簡單‘行善’二字可以概括？以往亦有宗門行大善之舉，為何未見如此規模的功德降臨？此次天降功德，與青嵐宗推行科學，改變修真界格局，是否有著更深層的聯絡？” 他們覺得，將一切歸因於“天道賜福”，似乎有些過於簡單和……不科學。
純粹理性派（秦洛本人及少數核心）： 秦洛站在高臺上，感受著體內澎湃卻溫和的力量，以及那冥冥中與天地更加契合的玄妙感覺，心中並無太多狂喜，反而充滿了科研工作者遇到未知現象時的極致好奇與探究欲。
“天道？功德？”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彷彿要剖開這層金色的迷霧，“如果‘天道’是某種客觀存在的、更高層面的規則集合體，那麼‘功德’是什麼？是這種規則體系的一種……反饋機制？一種獎勵迴路？”
“我們的大規模慈善行動，觸發了這個迴路的某個判定標準？這個標準是什麼？是救助的生命數量？是產生的正面情緒總量？還是……對世界穩定與發展做出了‘符合該規則體系期望’的貢獻？”
他瞬間想到了很多。 比如，低階修士和凡人的生存環境改善，是否有利於整個世界生靈基礎的穩固？（增加位面底蘊？） 比如，科學煉丹帶來的資源利用率提升和潛在的環境友好性，是否更符合“可持續發展”的規則？（減少世界內耗？） 比如，青嵐宗的崛起打破了丹塔的壟斷，引入了新的變數，是否有利於整個世界修行文明的“活力”與“進化”？（促進文明升級？）
如果“天道”並非一個具象的、有意識的神，而是一套複雜的、自動執行的“宇宙規則程式”，那麼“功德”，或許就是這套程式對“有利於系統穩定和升級的行為”發放的“積分獎勵”？
這個想法讓秦洛感到一陣興奮。
“妙儀師姐，”他轉頭對身旁同樣沐浴金光、受益匪淺的蘇妙儀說道，“立刻組織人手，成立一個……嗯，就叫‘天道現象研究小組’！”
“啊？研究……天道？”蘇妙儀美眸圓睜，以為自己聽錯了。天道何其玄奧，豈是人力可以研究？
“沒錯！就是研究！”秦洛語氣肯定，“記錄下所有弟子在功德金光中的變化細節：修為提升幅度、道基淨化程度、瓶頸鬆動情況……建立詳細資料庫！分析功德金光能量構成！嘗試尋找其與‘曙光行動’各項資料（救助人數、地區、丹藥種類、產生的情緒波動等）之間的相關性！”
“我們要用科學的方法，儘可能地去分析、理解、甚至……量化‘功德’！”
這番話，再次顛覆了眾人的認知。 別人得到天道賜福，都是感激涕零，頂禮膜拜。 秦洛倒好，第一時間想的是把“賜福”抓過來切片研究！
這……這簡直是對天道的“大不敬”！
但，這就是秦洛。這就是科學的精神——不盲從，不迷信，勇於探索一切未知！
玄靈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秦洛身邊，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想要解析天道的模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讚賞，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秦洛耳中：“天道渺渺，其道皇皇。施恩望報，非為其道。然，循理而行，自得嘉獎。這功德，你受之無愧，亦不必過於掛懷。知其然，未必亟需知其所以然。”
秦洛聞言，心中一動，看向玄靈子：“宗主的意思是……我們只需堅持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遵循客觀規律（理），好處（功德）自然會來？而不必刻意去追求，甚至不必立刻去完全搞懂其深層機制？”
“呵呵，孺子可教。”玄靈子笑了笑，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淡去。
秦洛若有所思。宗主的話，像是在點撥他，又像是在告誡他不要過早地去觸碰某些過於深邃的領域。
但科研者的本能，讓他無法停止思考。
他暫時壓下了立刻展開大規模研究的衝動，但“天道現象研究小組”依然成立，轉為秘密進行基礎資料收集和分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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