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兒,周氏一族除了我們這一支,其他族人都被貶到苦寒荒涼之地,只餘偏房一脈獨留密州老宅。”
“你曾祖父深知,新朝異姓王不是長久之計。未免新帝疑心,也為了保妻兒一生平安,他多年不曾同密州同族聯絡。”
“在他壯年,兒子也剛剛成人的時候,他選擇結束自己的一生。你祖父謹遵他的遺命,低調為人,雖享新皇賜予的府邸卻過著如同隱居般的日子。可你祖父沒想到,他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
賢王嘴角溢滿苦澀:“我自幼年起,府中日子越發拮据,絲毫沒有王府的富貴。你祖母身體不好,因我擅書畫,便常常偷出府以售賣書畫補貼家用,卻意外結識了你母親。”
當時賢王並不曉明珠郡主的真實身份,談天論地,被她的性情率真深深吸引,然後相知相許。
沒過多久,突然一道賜婚聖旨來到賢王府,滿府皆愣住了,不敢接旨又不敢不接旨。
“後來我知道那封旨意是你母親主動求得,當天晚上,我父親連夜進宮。先帝十分疼愛你母親,將她以公主之尊嫁入府中,帶來了豐厚的嫁妝,解了王府的困局,可是,先帝曾對你祖父說過一番話。”賢王眼神悠遠,彷彿當初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老皇帝威嚴的身形立於扶欄邊,滿天星斗下是燈火輝煌的城池,照進他深邃的眼中,他望著夜色中的皇城,對伏地聆聽的上一任賢王,飽含深意地道:
“愛卿,世間萬物皆有更替,春華秋實,四季輪迴。朕常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正如樹木繁茂,新枝終將取代舊葉,方能生生不息。愛卿如今正值壯年,當為家族、為社稷培育後繼之才,待新芽茁壯,舊葉亦可安然歸根,此乃天道自然。”
第10章 籌謀
“賢音同閒,我一直都懂。”賢王周銘伸手握住兒子的肩膀,這才發覺兒子竟已比他高大許多,他眼眶溼潤:“暄兒,當年要不是你母親執意要嫁,求得先帝賜婚,我們賢王府不知還能支撐多久,可是也正因你母親與我的婚事,你爺爺同樣未活過四十。”
“父親,兒子一直都知道府中艱難。”
周暄也眼眶微紅:“以前,你總覺得我還小,可是兒子自六歲起,就進宮同各皇子一同唸書,什麼話沒聽過。我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可我更願相信,我這一生,必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當今陛下仁德,這些年對府中多有照拂,更是悉心教導栽培於我。如若陛下早有心對付我們,不會等到現在更不會重用於我。”
“暄兒已決意盡忠陛下,效忠朝廷,我們不去站隊不管黨爭,自曾祖父起我們就沒有退路了,只能賭一份生機!就算哪一日賭輸了,兒子也有信心能保您與母親全身而退!”
“為父今天才真的覺得,你長大了,有擔當!也比我強多了!”
父子兩很久沒有如此好好說過話了,此刻彼此真心溝通,都相信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覺前路明朗。
“那您與母親是怎麼回事?她這次可是大病了一場。”周暄松下心神,本不願插手父母之間感情的事,可又不忍見母親傷心。
“是我對不住她,你母親性子單純,我本不想讓這些糟心事擾她心神,故而瞞了她這麼多年,不料她偶然發現了我閒暇時所作的消極詩詞,猜到了七八分,來追問我,是不是因為她你爺爺才……我知道不該怪她,一時衝動說了很多錯話,我這就回去向她賠禮道歉。”
周暄的聲音堅定有力,帶著某種震懾心神的力量:“我們一起回去吧,以後的王府、周家的未來,有兒子承擔!”
“走吧,回去給你娘帶她最愛吃的桂花糖!”
周暄再次看了眼腳下的山河,冬日的一縷陽光恰在此時透過雲層照下來。周暄跨上馬,隨著馬蹄聲響起,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修長,彷彿與這天地融為一體。風依舊在呼喚,卻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周暄,只為堅持心中所念,護我家人,絕不退縮。”
傍晚,忙活了一天的季希音三人回到客棧,先洗了個澡換身衣裳,因已到了晚上,季希音沒有再臉上塗抹藥膏,今日客棧沒什麼住客,她半披著微溼的頭髮,來到後院敲響張大娘的門。
張大娘用剪刀剪了燈芯,燭光瞬間明亮起來,季希音白皙的臉被映照的泛著紅光,披著外衫的張大娘和季希音分坐而談。
“大娘,這幾日有勞您照顧,這些銀子您收著,希音感激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