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敲擊聲還在繼續著。
終於,在楊定山堅持不懈的一通猛砸之下,那混凝土開始不斷碎裂,一個小而深的缺口正在慢慢成形。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楊定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再次高高舉起了工兵鏟,準備完成這最後一鏟..........
“咔嚓…噠噠噠噠!”
一陣機械滑動聲後是爆豆般的機槍射擊聲,毫無預兆地從他側上方響起,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咻咻飛過。
楊定山頓時被嚇了一個激靈,他猛地俯身,然後驚愕地抬頭望去,只見在碉堡主體的中段,一個原本毫無痕跡的牆面,此刻竟向外翻開了一塊偽裝板,露出了一個全新的射擊孔,正對著他所在的基座根部位置。
這個射孔的位置極其刁鑽,剛好能覆蓋碉堡根部的所有死角,彌補了頂部射擊孔的火力空白之處。
“啾!啾!啾!啾!”
子彈不斷打在他剛剛開闢出的爆破點周圍,將他死死按在原地,一時間都動彈不得。
“該死!”
楊定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意識到,這個核心碉堡根本就是一個多層火力工事,是經過精心設計過的,擁有立體火力網的要塞。
這個射孔的唯一用途,就是清除任何敢試圖接近基座的爆破手。
他之前的努力,戰友們的犧牲,在這殘酷的設計面前,彷彿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白色的浪潮依舊被死死壓制在坡地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那噴吐的火舌中倒下。(日奸也算戰友)
時間的流逝,在此刻彷彿是用生命來計量的。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戰場上....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在楊定山耳中遠去,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他看見了,在徐州的死牢,自己鐐銬纏身,就等著被槍決。是程遠,打開了那扇囚籠,將一縷天光重新照進他的生命。
他看見了,師父蒼白而安詳的遺容。是程遠,執弟子之禮,親自為老人扶靈送葬,又尋得一處青山面水之地,讓他得以送師父最後一程。
這兩年間,他跟在程遠身邊,從徐州到武漢、再到樟城、湖南、桂南.....轉戰千里。他終於可以將一身所學和滿腔熱血,毫無保留地灑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
是程遠,給了他這個機會,讓他能履行華夏男兒的職責,痛痛快快的殺小鬼子。
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他曾以為,可以用這條撿回來的命,在往後的烽火歲月裡,慢慢去還,用一場又一場的勝仗去報效。
可如今……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是對過往恩義的銘記,也是對此刻選擇的無悔。
一股滾燙的熱流湧上眼眶,他緩緩放下工兵鏟,輕輕抱起炸藥包。
“師座……”
他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蘊含著千鈞之重。
淚水漫進了他的眼眶,卻漫不進他那顆澄澈的心。
“是您帶我走出牢籠,給了我一條命,也給了我尊嚴……讓定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華夏軍人。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定山……只能來世結草銜環,再報您的大恩大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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