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邦嘆了口氣：
“這內戰一打，老百姓就最先遭殃。山東是直接受戰火波及的，我估摸著一百五十萬人都不止。逃難的老百姓六、七十萬總是有的。豫北那一片，十來個縣都被戰火犁了一遍，受災人口保守估計也至少有七、八十萬，難民少說也有三、四十萬。晉南也是，五十來萬人直接遭兵災，能跑出去的都超過了二十多萬人。”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
“東北那邊就更慘了。遼南、吉東，兩百萬人口的地界，難民怕是就有五、六十萬。陝甘寧那邊也不消停，說是十六個縣重災，災民少說也有六十多萬，其中一大半都是打仗打出來的難民。”
顧家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張定邦見他沒說話，便繼續開口：
“我大概估算過，全國受戰火影響的老百姓，怕是有兩千五百萬往上走。可國府那邊……救濟了多少呢？三四百萬人頂天了。十個人裡頭，只有一兩個能吃上一口救濟糧。”
顧家生忽然開口接話。
“是啊！軍費就佔了國府財政的83%”
“總座您都知道？”
顧家生慢悠悠的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美援、聯總物資，絕大多數都被軍隊和官僚資本挪用了。真正到老百姓嘴裡的，又能有多少？”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
“兩千五百萬的難民。十個人裡，就有九個沒人管。”
張定邦沉默了，他知道顧家生說的都是事實。國府的那攤子，已經徹底爛到根子裡了。救濟款被層層盤剝，到下面連買粥的錢都不夠。當官的在金陵、滬上燈紅酒綠，老百姓在鄉下卻餓得只能吃樹皮。
“總座，您是想……”
顧家生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雨潤兄，你知道東南亞那片地方到底有多大嗎？”
張定邦陡然一驚：
“總座是說東南亞？”
顧家生的手在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緬甸、越南、寮國、泰國、柬埔寨........這些地方總共有260多萬平方公里。比咱們整個關內十八省還要大。”
張定邦點點頭，但他此刻卻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顧家生為什麼會突然間說起這個，顧家生走回桌邊，卻沒有坐下，只是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
“雨潤兄，你說.......咱們跟日本人打了十四年，犧牲了三千五百多萬人。現在好不容易日本人投降了，可咱們自己人又打起來了。你說，等這仗打完，不管誰贏，我們華夏的老百姓又要遭罪多少？”
顧家生的這話沒法接，張定邦沉默了。而顧家生也不需要他接話，他開始自顧自地說下去。
“國府那邊是什麼情況，你我都很清楚。超過兩千五百萬的難民，能救得了多少？多數人肯定是得不到救濟的，那怎麼辦？等死嗎？還是等著被抓丁填進戰場？”
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深沉起來：
“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同胞捲入戰爭，淪為戰爭的犧牲品.......我顧老四做不到，我們犧牲了三千五百萬人換回來的勝利，到最後老百姓還是沒飯吃，還是沒活路。那我們打日本人不就是白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