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個奇怪的小人類卻一動不動,不但沒有退怯,還用一種奇異晶亮的眼神上下打量它。
這目光讓它渾身發癢,鬍鬚微微打顫,就連從容的步伐也有些打絆,它不討厭這樣的目光,甚至身體還有點微妙的發熱。
不過,它覺得有點奇怪,就在剛才,它還能感受到小人類對它的恐懼和忌憚,可是在這一刻,他看起來完全不害怕自己了。
又生病了嗎?
黑豹湊近張純良,謹慎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可並沒有嗅到昨天那股讓豹難過的味道。
它甩了甩尾巴,鬆了一口氣。
“這樣看起來,我的確有點蠢。”張純良傷感地笑了笑,“好像每次……都是他先找到我。”
“因為大人的爪子比你多,良良。”老K認真地解釋道,“爪子多的人,走路就會快一些,找人也會快一點。”
它還沒有離開張純良的手心,輕輕地翹起觸手的尖頭,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指。
這細微的動作很隱蔽,但卻被敏銳的黑豹捕捉得一清二楚。
張純良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便被碩大的豹爪猛地摁在了地上。
黑豹熒橙色的獸瞳忽然變得冰冷兇惡,它喉間醞釀著危險憤怒的低吼,尖銳森白的獸齒在唇間若隱若現。
張純良被巨爪拍得昏頭轉向,掙扎著試圖站起身,卻被那大爪子壓得死死的。
幸好黑豹手下留情,否則他的內臟大概已經被這沉重的一擊壓成了一灘爛泥。
他頭頂遮天蔽日般的陰影逐漸縮小,黑豹的體型慢慢變成了正常的野獸大小,它伸爪撥了撥張純良寄生著老K的右手臂,陰沉地打量著他的手心怪異的肉蟲。
老K十分有種地沒有縮回去,它擔心黑豹為了揪出藏在良良體內的它,把他的手臂咬斷。
不過顯然小觸手已經被嚇壞了,它縮在張純良的手掌中,乖巧安靜,一動不動。
“別這樣——”張純良努力從它肚子下掙扎了出來,然後一把抱住了黑豹的脖子。
黑豹瞬間僵硬在原地,兇殘冰冷的獸眸猛然睜大,瞳仁驚慌地擴大成了一個圓。
“你長了那麼多頭和手,我都沒嫌棄你。”張純良親暱地蹭了蹭它柔軟的皮毛,聞到了一股被太陽曬過的棉被味。
他忽然心思一動,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當時他身受重傷,險些昏迷,在渾渾噩噩的夢裡,夢到了白日差點吃掉他的那隻恐怖邪佛,只是夢裡的邪佛變得有些奇怪,它身上也是這樣曬過陽光般暖融融的味道,很快便化作一陣黑色煙塵離開了,還贈予了張純良恢復體力的神奇樹葉。
——現在想來,沈星移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取代了邪佛的身份。原來,在他那樣狼狽無助的時候,他們就在夢裡見過一面了。
張純良簡直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和快活,惡狠狠地在黑豹的皮毛上蹭來蹭去:“我就是手心上長了個小章魚而已,一點也沒有你誇張,你不能這麼小氣。”
黑豹簡直被他頂得沒了脾氣,它暫時沒有什麼功夫去理會小人類手心那個氣息邪異的小肉蟲了,為難地仰高了大腦袋,任由小人類發瘋般在它脖子的毛上聞來聞去。
他忽然變得很興奮,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愉悅甜蜜的味道,這讓黑豹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親密冒昧的行為。
它的長尾巴在身後迅速地甩來甩去,看起來為難極了,不一會功夫就掀翻了一片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