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等高門大戶裡,長子非嫡對於任何一個正室夫人來說,都無異於一根紮在心底的刺。
若是主母心胸狹隘些的,為了保全自己未來嫡子的地位,暗中下黑手除掉這倒黴娃兒的舉動,在深宅大院裡簡直是屢見不鮮。
林黛玉自然不至於下如此重手,但心中有芥蒂還是必然的,寶釵篤定了她不會高興,哪怕裝得再沉穩也一樣。
然而,出乎寶釵意料的是,縱然自己百般挑惹,林黛玉的臉上卻依然看不出半分喜怒。
隨著身子骨長大而愈發傾國傾城的容顏上,依舊是古井無波,卻還撇撇嘴,像是有嘲笑寶釵的意思。
林黛玉一努嘴,端起茶盞,就差沒翹個二郎腿了,淡淡地開口道:“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呢。能為哥哥開枝散葉、繁衍子嗣,那是喜事才對呀。秦氏若真生了男丁,便是大功臣,自然是值得重重一賞的。”
這話一聽就是主母說的,讓薛寶釵不由得臉色一僵。
枉她自詡大度,可在這時候,卻不會有黛玉的從容。
薛寶釵想聽的可不是這個,她想看的是林黛玉拈酸吃醋,想看的是林黛玉因為秦氏的威脅而方寸大亂。
就算不至於亂了章法,至少也得暴露破綻,不然她如何參與進去?
倘若林黛玉已然無敵於天下,那她這個被壓一頭的,豈不就真的毫無作用、可有可無了?
黛玉這般油鹽不進,實在讓寶釵有些接不上茬了。
她只好乾笑了兩聲,順著黛玉的話笑道:“林丫頭如今屬實是大度了。這份容人的雅量,可真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我瞧著,你這沉穩的氣度,竟已有幾分母儀天下的風範了呢。”
這句話明顯帶了幾分捧殺的意味在裡頭,聰慧如林黛玉,自然是聽的出來的。
但她不僅沒有謙虛推辭,反而揚起下巴,將這句稱讚照單全收了。
“寶姐姐這話說的可有些不對。”黛玉放下茶盞,直視著寶釵,顯得格外自信從容,“若無這點兒容人的氣度,往後又如何管得了上上下下成百上千號人?”
黛玉微微一頓,嬌弱的身體卻呈現出十足的囂張,字字鏗鏘道:“既然哥哥要我坐那位子,我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地去做到最好的。這點子心胸,便是我該有的本分。”
寶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知道自己實在小看了這丫頭太多,今兒算是輸麻了。
不等薛寶釵再想出什麼話來應對,林黛玉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先發制人道:“寶丫頭,你方才說了,明人不說暗話,那咱們便敞開了說。你也不用費盡心思地拿這事兒來慫恿我,莫不是想看我的笑話。”
黛玉一看自己拿捏住了薛寶釵,心裡更是得意:“秦氏那個人,以前不知道,但現在,我看著是個安分守己的。她待我也從來都是恭恭敬敬,挑不出半點錯處。能為哥哥生育,亦是她前世修來的幸事。”
“我做主母的,只要她守規矩,我自然會護著她、賞賜她。這等內宅的腌臢算計,我是不屑去做的,更不會去幹涉什麼。只要是哥哥喜歡看重的,我便能容得下。”
說到這裡,黛玉的話音忽然一轉,眸子裡閃過一抹狡黠,看著寶釵輕飄飄道:“畢竟......便是不合規矩的事兒,我也不是不能容得的。”
“即便是寶丫頭你,這幾日在書房裡幫著哥哥翻閱批答奏摺,做下這等大事,我不也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你們去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