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落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李蓮花看似平靜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餘波久久未能平息。
接下來的幾日,李蓮花明顯更加沉默。
他常常獨自坐在院中,目光落在虛空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桌面,或是那本再也看不進去的閒書書頁。
他看清落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摻雜著驚疑、審視、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無法驗證清落所說的話是真是假,那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和邏輯範疇。
相信?未免太過荒誕離奇。
不信?那女子眼中沉澱的情感,對他細緻入微到了極點的瞭解,又絕非虛妄。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讓他無所適從。
他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對待她。
是繼續維持疏離,將她的言辭視為瘋癲或別有所圖?
還是……嘗試去接受那萬分之一的、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而清落,卻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她並不急於索取答案,也不刻意再提起那個話題。
她依舊如常地忙碌著,打掃、烹煮、照料草藥,將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無微不至。
她看他的眼神依舊溫暖而專注,卻巧妙地收斂了那份過於灼熱的眷戀,給他留出了消化和思考的空間。
她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等待,用日復一日的行動,一點點蠶食著他心頭的冰殼和疑慮。
她甚至開始嘗試在這個世界紮根。
她仔細研究院中草藥的種類,對比著與她所知世界的異同。
她向偶爾上山砍柴的樵夫打聽附近的村鎮和風物。
她甚至翻出李蓮花箱底裡存著的、早已不用的筆墨,在一旁偷偷描畫著小院的地形,規劃著哪裡可以再開一小片藥圃,哪裡可以搭個葡萄架。
一種隱秘的、連她自己最初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渴望,在這些細碎的籌劃中悄然滋生、壯大。
這是要在這裡定居的架勢,不回去了嗎?
這個念頭起初只是電光石火般的一閃,卻迅速變得清晰而尖銳。
如果那個通往原本世界的“意外”再也不會發生,如果她註定要留在這個有他、卻又不完全是他的世界裡呢?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不是害怕這個世界的陌生,而是害怕……眼前的這個李蓮花,終究不會接納她。
害怕她所有的付出和等待,最終只是一場無望的徒勞。
害怕她跨越了不可思議的時空,卻要永遠失去他。
這份恐慌來得如此洶湧,讓她正在晾曬草藥的手猛地一抖,幾株辛苦採來的三七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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