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還有認識的人嗎?親戚啥的?”
包老二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些:“沒有了。村子……都沒了。
我退伍後,攢了點錢,想回去看看,好歹是長大的地方。可回去一看,啥都沒了,房子倒了,地荒了。
聽路過的人說,早幾年發過大水,村裡人能逃的都逃荒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我就又出來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高強和喬興,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後來到處打散工,遇到了強子哥和興子,就跟著他們一起找活兒幹。
再後來,嶽將軍知道了我們,常給我們介紹些修橋補路的活兒。然後……我們就來了這兒。”
“緣分!這都是緣分啊!”三婆婆拍了下大腿,眼圈有點紅,聲音卻格外響亮,“咱們村啊,以前是窮,苦日子沒少過。可為啥大家還能撐下來?就是因為村裡始終好人多,心齊!
林家更是沒得說,啥時候都是咱們的主心骨,沒放棄過任何人!
二小子,你算是趕上了!這幾年咱們村時運來了,往後啊,這日子只有越來越好的!你就把這兒當家!”
“嗯!”包老二用力點頭,臉上的紅暈未退,眼神卻無比認真,“我喜歡這裡!這裡好!有大家,有活兒幹,有肉吃,有地方住……這裡好。”
“三婆婆說得在理!”柳嬸子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感慨。
“林家仁義,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咱們村以前再難,也沒出過那些為了口吃的你死我活的腌臢事,大多數人心都是亮堂的,知道互相搭把手才能活。”她看向柳大郎,柳大郎沉默地點點頭。
柳嬸子嘆了口氣,眼神悠遠了些:“我跟大郎,當年在北疆也是走投無路了。要不是遇上逃難的林氏一族,得了林家老祖的庇護,跟著來了這兒……哪兒還有今天?”
吳方聽得入神,忍不住問:“柳嬸子,柳叔,憑你們這身手藝,柳叔當年還是鏢局少主,怎麼就從北疆流落到咱們這偏遠地方來了?”
柳嬸子沉默了片刻,桌上的說笑聲也輕了下去。
她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才緩緩道:“唉,都是連年戰亂鬧的。北邊打得兇,村子毀了,人不是沒了,就是逃了。我爹帶著我們一家逃難,起初還有柳家鏢局的老夥計們護著,可路上……太難了。”
她搖搖頭,不願細說那些慘狀,“我們倆算是命大,死裡逃生,路上正好碰見也從北邊逃難出來的林氏族人。
林家老祖心善,見我們可憐,又都是北地來的,就讓我們跟著一起走。這一走,就走了幾千里,最後在這兒落了腳。”
“快四十年了……”柳嬸子笑了笑,那笑容裡更多是釋然和滿足,“沒想到,苦盡甘來,還有重新拿起刀,幹回老本行的一天。更沒想到,咱這手藝在村裡還能派上這麼大用場。”
她環視著工棚裡一張張或熟悉或嶄新的面孔:
“咱們這個村子啊,神奇。它讓這麼多天南海北、各有各的苦處的人在這裡安了家,紮了根,卻也沒磨掉咱們各自的那點心氣兒和本事。”
說著,她目光落到正在輕聲跟柳月嬋說話、順手給她碗裡添了勺熱湯的高強身上,臉上的笑容變得促狹而溫暖:
“當月嬋這丫頭跟我說,她相中了一個人,想嫁給他時,我這心裡啊,一下子就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桌上眾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柳嬸子笑道:“當年,大郎押鏢到我們那兒,第一回見,我一眼就相中了這個俊朗又話少的後生。
回家就跟我爹說,我要嫁給他!我爹說,鏢局少主,不好搞,讓我自己去問。我就真去了!”
她笑得開懷,柳大郎在一旁聽著,臉上也露出罕見的、溫柔的窘意。
“結果啊,哈哈,還是被我拿下了!”柳嬸子語氣裡滿是自豪,“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閨女也跟我一個樣,看中了,就敢說,敢要!也順利把她相中的人給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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