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灶房，孫岷就看到了貼著牆角那一排長木箱。最外面的箱子裡，芹菜、菠菜、生菜綠油油的，在灶火的餘溫里長得精神抖擻。
孫岷蹲下來看了很久：“灶房裡……也能種菜？”
“灶房暖和，土不凍就能長。不止灶房，堂屋裡也可以。”林守業說，“我們幾個村家家戶戶都這麼種。你家要是想試試，用之前帶回去的菜種子就行。”
孫岷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那幾個木箱子裡的綠葉菜，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波動起來——在他們那邊，上個月就沒啥新鮮菜了，偶爾能買到點，都是又老又貴的。
再看看這裡，生機盎然，生菜明顯已經掐過一茬了，但新的一茬又快可以採收了。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徹底豁出去了：“李叔，你們中午說地窖裡種了黃芽白，我能去看看不？”
“有啥不能的？走，帶你去看看。”李貨郎毫不猶豫，帶著他往地窖走去。
林守業開啟地窖門時，孫岷站在窖口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整齊碼放的木匣子和嫩黃的菜心，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走進地窖，蹲下來湊近看，伸手摸了摸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葉片：“這些……都是冬天種的？就這樣就能種活？”
“別的地方應該還要用加肥和炭火升溫。我們這裡水土好，只要土不凍，就能長。”林守業說，“這黃芽白，十天就能收。”
孫岷又看了看黃芽白，又看了看林守業，不敢置信，又問了一遍：“真的十天就能收？”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又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四川的冬天，想起爹孃說起“冬天菜少”時的語氣；想起京城，只有貴人才能吃得起的黃芽白，稀少又珍貴；想起中午那幾大盤菜，在別處堪比一桌豪華宴席，而李叔和林叔只是淡淡地說“自家種的，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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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地窖的。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又站在了廊下，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平華村時，平華村剛剛起勢，爹說：“平華村要變得不一樣了。”
辣椒、黃瓜、胡蘿蔔就是那一次從這裡帶回四川的，那些種子讓孫家在四川翻了身。
年初三弟來，又帶回了玉米、貝貝南瓜、小酥肉、橙汁小排、沸騰魚片，讓孫家又更上了一層樓。
他以為這就頂天了，這一次不會再有什麼新東西了。
結果才第一天，他已經看到了番茄、洋蔥、黃芽白、芋圓、葵花籽、地窖、灶房菜箱，還聽說了一個馬場。後面還有什麼，他不敢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摸過黃芽白，指尖還殘留著葉片的鮮嫩感。他慢慢搓了一下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笑自己——來之前以為這趟不會有新東西了，結果才第一天，就已經被震了這麼多回。再過幾年，誰知道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後記：
當孫岷調整好心態，覺得能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時，結果也就堪堪能維持到孩子們回來——孩子們一回來，他又不淡定了。
先說他最擔心的兒子。
這孩子在路上書不離手，他原以為到了平華村，兒子估計也是天天待在屋裡安靜看書，白白浪費一個月。
結果才來了不到半天，慢熱的兒子就徹底熱起來了，不僅跟這裡的孩子們吃到了一起，說到了一起，還玩到了一起。
晚上，當兒子和他一起收拾行李準備安置下來時，口裡唸唸有詞，就沒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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