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整個應天府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凝重和壓抑。白天,剛剛為老曹國公李貞舉行了隆重而哀榮備至的出殯儀式,那漫天飄灑的紙錢和低沉的哀樂尚未完全散去,夜晚的降臨又帶來了另一種更深沉的不安。
所有有資格進入奉天殿廣場的臣子,都心照不宣。按照天幕這幾日“播出”的節奏,以及那不斷逼近的時間線,今夜,如果不出意外,恐怕就要講到那位端坐於御座之上、執掌天下生殺予奪的洪武大帝,最終的歸期了。
戌時初刻(晚七點),天幕準時亮起。主播朱迪鈉的身影浮現,他沒有像往日那樣寒暄,而是神情肅穆,直入那最核心、也最禁忌的主題: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在應天皇宮駕崩,終年七十一歲。”
隨著這終極預告的落下,天幕上適時出現了對比圖表,列出了歷代主要開國皇帝的壽命與在位時間:
漢高祖劉邦(六十二歲,在位七年)、唐高祖李淵(七十歲,在位八年)、宋太祖趙匡胤(五十歲,在位十六年)……
資料清晰地顯示,朱元璋無論是壽命還是執政時間,都遠超大多數同行。
天幕之下,奉天殿前。韓國公李善長依舊坐在他那被特殊安排的位置上,這些日子以來,為了消除朱元璋可能因天幕而產生的猜忌,哪怕前幾日雨雪交加,他也堅持陪侍在側,以示絕無二心。
此刻,他心中快速盤算著:‘七十有一,在位三十一年……除了那位信佛到了痴迷、最終餓死臺城的南朝梁武帝,歷朝歷代的開國之君,確實無人能在位如此之久,更兼享此高壽。僅此一點,上位便足以彪炳史冊,堪可自慰了。’
然而,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深知,無論這“成績”多麼耀眼,直面自己的死期,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極其殘酷的,更何況是掌控一切的帝王。他不敢流露出絲毫“欣慰”或“祝賀”之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心中暗歎:‘老朽亦貪戀殘年,何況陛下?此時任何勸慰,恐怕都適得其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在短暫的沉默後,並未顯露出憤怒或恐懼,反而發出了一聲意味複雜的長嘆。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旁神色悲慼的馬皇后、一臉擔憂的太子朱標、目光閃爍的燕王朱棣,以及近前的李善長和徐達,語氣竟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甚至有一絲淡淡的自嘲:
“沒想到……咱居然活了這麼久,七十有一,還做了三十一年的皇帝。”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只是……罪過啊。”
他抬起眼,望向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天幕,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看來天幕上那個朱迪鈉,還有那些網友,說得沒錯。咱這命……是真硬。天生就是個克親的孤煞星。爹孃、哥哥姐姐,還有咱的妹子,都沒能跟著咱享福。再看看未來,老大(朱標)、老二(朱樉)、老三(朱棡)……他們一個個的,都走在了咱的前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馬皇后和朱標身上,帶著深深的眷戀與無奈,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到頭來,只剩下咱這一個老而不死的……孤家寡人。”
這番話,沒有帝王的憤怒,沒有對長生的渴求,只有一種洞悉命運軌跡後的、深沉的悲涼與認命。他彷彿在接受一個早已寫好的結局,同時,也在為自己那看似煊赫、實則不斷經歷失去的一生,下一個冰冷的註腳。
奉天殿前,一片寂靜,唯有夜風吹過旌旗的獵獵作響,以及無數人壓抑的呼吸聲。所有人都被朱元璋這番超出預期的反應所震撼,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慼感,在皇權至上的威嚴之下,悄然瀰漫開來。
天幕上,朱迪鈉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和探尋的神色:
“老鐵們,咱們這個系列叫《大明皇室的88種死法》,按理說,開國皇帝的結局是重中之重。然而,對於朱元璋之死,我卻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原因,或者說,‘死法’。”
他刻意停頓,營造懸念:“如果嚴格按照官方史料——無論是建文朝編纂的,還是後來永樂大帝親自審定或者說修改的《明太祖實錄》——都眾口一詞地堅持:太祖高皇帝是壽終正寢,安然駕崩。這似乎是最合理,也最‘正確’的答案。”
“然而……”他拉長了語調,這兩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所有觀看者的心坎上,整個大明四境,從廟堂到江湖,無數人的好奇心被瞬間吊到了頂點!難道這位驅逐蒙元、再造華夏的開國雄主,他的去世背後,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內幕?
朱迪鈉沒有賣太久關子,開始丟擲具體的疑點:
“然而,如果我們拋開官方定論,仔細追究歷史的細節,會發現洪武三十一年的兩個五月,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迷霧之中。其中,最引人遐想的一點就是——”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
“在晉王朱棡死後不到一個月,也就是朱元璋去世前僅僅半個月左右,這位已經病重的老皇帝,突然派出了絕對親信的使者,攜帶軍事專用的、代表最高緊急命令的‘符召’,火速北上,目的地是北平,任務是——緊急召喚燕王朱棣,即刻回應天!”
“軍事符召!緊急召喚!”朱迪鈉強調了這兩個關鍵詞,“這不是普通的問候聖旨,而是用於調兵遣將、傳達最緊急軍國大事的憑證!用它來召喚一位藩王入京,其意味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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