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朱棣聲音平靜,卻帶著金石之音,“兒臣聽了半晌,這藏頭露尾的東西,只會呱噪。兒臣,想聽聽箭嘯破空之聲,是否比他的廢話好聽些。”
言罷,不等任何人反應,他手指一鬆!
“嘣——!”
弓弦劇烈震顫,第一支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幽藍流光,逆射蒼穹,直貫天幕中心!
緊接著是第二箭!第三箭!
三箭幾乎首尾相連,帶著刺耳的尖嘯,沒入那片扭曲的幽暗之中。
天幕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擊碎。金毅的聲音似乎扭曲了一下,最後傳來一句:“……選擇已記錄。那麼,洪武十五年,再見分曉。”
話音未落,那片百丈天幕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間向內坍縮、消散。天空恢復了原有的深藍與晨曦微光,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夢。只有奉天殿屋簷上幾隻驚起的烏鴉“呱呱”叫著飛遠,證明著剛才的真實。
“陛下!末將請命,立刻全城搜查,查詢此邪術源頭!”毛驤急步上前。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望著恢復平靜的天空,眼神深邃:“不必了。此天幕僅在奉天殿周邊三十里可見,聲音更是隻聚於此地方才清晰。對方只是‘傳話’,無意此刻交鋒。”他轉向身旁的欽天監官員,“記錄下了?天象可有異常?”
官員擦著汗回稟:“回陛下,天幕出現時,紫微垣附近星光明暗有剎那紊亂,但很快恢復。似……似有外力強行介入天象,又迅速撤走。”
朱元璋點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高臺下肅立的鐵鉉與百人隊,掃過廖永忠、平安、劉振東,掃過徐達、藍玉等老將,最後落在朱標、朱棣等兒子身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才那東西的話,你們都聽見了。怕不怕?”
短暫的沉默。
徐達捋須,淡然道:“陛下,臣等屍山血海都闖過來了,還怕幾句鬼話?”
藍玉獰笑:“怕?老子就怕他們縮著不出來!正好趁咱們這代人還能提得動刀,把這些禍害根子徹底刨了!省得留給兒孫麻煩!”
李文忠、馮勝等紛紛附和,戰意昂揚。
朱棣收弓而立,淡淡道:“父皇,箭已射出,便無回頭路。他們要戰,那便戰。”
朱標深吸一口氣,拱手道:“父皇,兒臣願與弟弟們、與諸位叔伯將軍一起,守住大明江山,絕不讓任何邪魔外道、蠻夷胡虜,踐踏我華夏寸土!”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些追隨自己半生、或由自己培養起來的文臣武將、子嗣精銳,看著他們眼中並無恐懼,只有被挑釁激起的熊熊鬥志與必勝信念,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決絕,更有睥睨天下的霸氣。
“好!這才是我大明的脊樑!”他重重一拍欄杆,“傳旨!天工衛、五軍都督府、內閣,即日起,按最高戰備籌劃!他們要來,朕,便在這應天城,在這大明疆土上,等著他們!”
“遵旨!”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校場。
鐵鉉按著刀柄,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與堅實,抬頭望向奉天殿方向早已空無一物的天空,胸口有一股熾熱的氣息在湧動。害怕嗎?或許有,但那絕非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強烈使命感、挑戰欲與昂揚鬥志的灼熱。
兩年準備,無數艱辛,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洪武十五年。
他緊了緊握刀的手,眼中光芒閃動。
這一年的戰鬥,想必會比以往,都要“有意思”得多。
(本卷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