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蘭若寺時,天光已然大亮。
破敗的山門沐浴在初升的朝陽中,昨日看來還陰森可怖的古剎,此刻竟多了幾分沉靜與安詳。
一夜的腥風血雨彷彿被晨光洗淨,只剩下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從此以後,這片山上,再不會有女子深夜撫琴誘人,也再不會有人憑空失蹤。
那些冤死的魂魄,終於可以安息了。
廂房中,寧採臣仍在乾草鋪上沉睡,呼吸均勻,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渾然不知昨夜發生了什麼。
方牧野也沒有叫醒他,只是撤去了護持他的金鐘罩,腳下不停,隨著燕赤霞走向正殿。
燕赤霞取來酒葫蘆,一屁股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把葫蘆遞給方牧野。
這一次,方牧野沒有推辭,接過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卻帶著一股醇厚綿長的回味,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好酒。”方牧野將葫蘆遞還。
燕赤霞接過,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問道:“寧小子,之前對付那老妖婆之時,我見你既出劍招,又施火術,還用雷法,手段層出不窮,各不相干卻又渾然一體,你是否也如燕某一般,道武雙修?”
方牧野點了點頭。
他一身所學頗為廣雜,既有純粹的道法,也有純粹的武學,更有那亦武亦道的功法,說是道武雙修,自不為錯。
燕赤霞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隨即正色道:“燕某活了半生,見過不少人施展雷法,無一例外,都要費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借來一道雷霆。可方才我見你,抬手指天,雷池便成,掌心翻覆,雷霆便落,這已不是借雷,分明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形容:“分明是你便是雷霆,雷霆便是你。有這般手段,可是修到了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境界,舉手投足皆可引動天地之力,萬法隨心。
方牧野再次點了點頭。
若是以道論,他是陸地神仙。
若是以武論,那他就是武聖。
一身修為,早已超脫了尋常修士的範疇。
燕赤霞沉默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在空曠的古剎中迴盪。
“難怪那千年老妖在你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連逃都逃不掉。”
笑罷,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望著遠處的山巒,目光變得深遠,沉聲道:“寧小子,樹妖已除,燕某也該走了。”
方牧野沒有意外,只是問道:“燕大俠要去往何處?”
燕赤霞晃了晃葫蘆,笑道:“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燕某本就是雲遊之人,居無定所,哪裡有妖邪,便往哪裡去。這世道不太平,妖魔鬼怪層出不窮,總不能讓他們為所欲為。聽說西南那邊最近也不太平,燕某打算過去看看。”
方牧野點了點頭,他與燕赤霞雖然相處日短,卻也看出此人表面粗豪,實則心地赤誠,嫉惡如仇,是個真正的俠義之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