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要把事情徹底攤開,讓所有人都看見,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一來,那些想捂蓋子的人,想暗箱操作的人,想大事化小的人,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東西被踢翻的聲音,夾雜著警員嚴厲的呵斥。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讓你們負責人出來!我要見你們負責人!”
那聲音越來越近,囂張而跋扈,在這座剛剛被血洗過的別墅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明陽皺了皺眉,朝官遠示意了一下。官遠會意,快步走出去。片刻之後,他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鄔平。
天上人間的經理,那個在監控室裡運籌帷幄的中年人,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犬。他的西裝被扯破了,領帶歪在一邊,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頭髮亂得像鳥窩。但他的眼神依然囂張,依然不可一世。
他被推搡著走進房間,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明陽身上。那張年輕的面孔讓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容。
“小子——”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你知道你今天惹了什麼天大的禍事嗎?”
他抬起下巴,試圖掙開押著他的警員,但那雙鐵鉗般的手紋絲不動。
“這裡可是天上人間!你居然敢對這裡動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囂張,“要是讓我們老闆知道了,非把你拉去餵魚不可!你信不信?你算什麼東西——”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官遠收回手,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眼睛裡冒著火,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們老闆算個什麼東西?看清楚一點——”
他一把揪住鄔平的衣領,把他拽到李明陽面前:“這是杜鵑市市委書記!李明陽同志!在你面前的,是這座城市的父母官!你再敢說一句不敬的話,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鄔平被打懵了。他愣在那裡,臉上的紅印子像一塊烙鐵。但很快,他又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猙獰,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市委書記?市委書記算個屁!”
他掙扎著,聲音嘶啞卻刺耳:“來我們這裡玩的人,隨便拉一個出來,誰不比你級別高?市委書記?哈哈哈——”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你就等著吧!等著我們老闆的報復!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做——”
“帶下去。”李明陽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起鄔平就往外拖。他還在喊,還在罵,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明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望著那扇被關上的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趙宇明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過了很久,李明陽轉過身,走向視窗。窗外,夜色正濃。天上人間的霓虹燈還在閃爍,但很快,它們就會被熄滅。那些被黑布擋住車牌的奧迪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拖走。那些藏在暗閣裡的“貴客”,一個接一個地被押出來。
他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目光平靜得像一個旁觀者。但他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不是為了那些官員,不是為了那些商人,不是為了那些所謂的“大魚”。
是為了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女。是為了那些被碾碎的靈魂。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青春。
他的手按在窗臺上,指節白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