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巔峰之官場鬼才》第430章 李家之怒(六)(1)

作者:初見華年·5個月前

凌晨一點。

走廊裡的燈還是那樣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白得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更深處的、讓人本能想逃離的氣息。牆上的掛鐘還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喪鐘。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不是普通人的腳步聲——是軍靴,整齊劃一,沉重有力,像擂鼓,像心跳。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軍人出現在走廊入口,他們穿著迷彩服,臉上塗著深色的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每一雙都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他們在走廊兩側散開,每隔三步站一個,面朝外,手按在槍栓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陰影。

走廊裡原本站著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那些軍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是普通士兵的肅穆,而是經歷過血與火的殺伐之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才會有的、讓人本能感到恐懼的東西。

李國華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老布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戰鼓。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肩膀寬闊得像一座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一塊鐵。他的目光直視前方,穿過走廊,穿過那扇還開著的搶救室的門,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他的左手邊,趙桂芳被他緊緊地牽著。老人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像兩隻爛桃,嘴唇在微微顫抖,但她沒有哭出聲。她只是緊緊地跟著丈夫的步伐,一步都不敢落下,像是怕一鬆手,就會錯過什麼。

身後半步,李愛民和李愛軍並肩走著。李愛民的臉色鐵青,眼眶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李愛軍穿著軍裝,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比暴風雨更可怕。

範勇走在最後面,他的步伐沉穩,目光警惕,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配槍上。他的任務不是慰問,不是安撫,是保衛——保衛這兩個老人,在黔南的土地上,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高育新看見那個身影,心裡一緊。他連忙迎上去,步伐急促卻不敢太快,聲音恭敬卻不敢太高:“李老,趙老——”

李國華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有放慢腳步。他就那樣從高育新身邊走過,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那裡站著的不是一個省長,而是一根柱子,一堵牆,一個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東西。高育新的笑容僵在臉上,腳步頓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看著那雙老布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搶救室的門,心裡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李愛民落後一步,看了高育新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閃電,但高育新看見了。他看見了那眼裡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責怪,是一種更深處的、讓他脊背發涼的冷。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李愛民已經轉過頭,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搶救室的門還開著。

裡面的燈還是那樣白,白得像雪,白得像霜,白得像韋佳樂臉上那塊蓋著的白布。

李明陽跪在地上。他已經跪了不知道多久了,膝蓋下的地板洇出一片暗色的血跡,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他抱妻子時沾上的血。他的姿勢沒有變過——一隻手握著韋佳樂垂在床邊的手,那隻手已經沒有溫度了,冰涼冰涼的,像握著一塊玉,一塊再也不會暖過來的玉。他的另一隻手放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彎曲著,保持著某種姿勢,像是還在託著什麼東西。

他的眼睛睜著,很大,卻什麼也看不見。瞳孔渙散,沒有焦距,像兩口乾涸的井,像兩扇被風吹開的空門。他的臉上沒有淚,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兩道淺淺的淚痕,像乾涸的河床。嘴唇乾裂起皮,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韋鵬和陳溪音站在床的另一邊。陳溪音已經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她的眼睛腫成一條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整個人靠在丈夫身上,像一棵被暴風雨折斷的老樹。韋鵬扶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紅得像火燒過,但他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女兒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女婿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著那塊白布下再也不會起伏的胸口。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李國華走到床邊,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躺在床上的韋佳樂。白布蓋著她的身體,只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很白,白得像紙,白得像月光。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像是在笑。那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表情——溫柔,像她這個人一樣。

他想起她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那是明陽帶她回來過年,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叫“爺爺”。他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起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彎彎的,像月亮。他笑了,說:“進來,外面冷。”她後來跟他說,爺爺笑起來真好看,像彌勒佛。

趙桂芳站在丈夫身邊,看著韋佳樂那張臉,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白布上,洇開深色的痕跡。她的嘴唇哆嗦著,想叫一聲“佳樂”,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伸出手,想摸摸孫媳婦的臉,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張臉太白了,白得像雪,她怕一碰就碎了。

李明陽抬起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爺爺奶奶,看見二叔三叔,看見那些熟悉的臉。他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一秒,也許更短。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著妻子。他的眼神沒有變化,還是那樣空洞,那樣麻木,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再也點不亮了。

李國華的心裡,像被人用鈍刀割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著孫子跪在地上的背影——那個從小騎在他脖子上逛廟會的孩子,那個考上大學時給他寫信說要當個好官的孩子,那個結婚時站在他面前敬酒笑得像朵花的孩子——此刻跪在地上,像一具行屍走肉,像一棵被雷劈斷了的老樹,只剩下軀殼,裡面全是空洞。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酸意硬生生地壓下去。他轉過身,看著韋鵬。

“老爺子。”韋鵬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說對不起,沒有照顧好佳樂?說謝謝,謝謝你們來看她?說什麼都輕了,說什麼都晚了。

李國華握住他的手。那雙曾經扛過槍、揮過拳的手,此刻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失去了女兒的父親,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還沒見到外孫就永遠失去了他的外公。他只是緊緊地握著韋鵬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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