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回到市委辦公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但他顧不上欣賞,也顧不上休息。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辦公桌後坐開始批閱檔案,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組織部長肖軍和常務副市長楊凌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都是接到訊息說書記回來了,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趕過來的。肖軍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楊凌江拿著一個筆記本,兩人臉上都帶著工作彙報時特有的認真。
“書記,您回來了。”肖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書記,沒打擾您休息吧?”楊凌江跟在後面,聲音同樣恭敬。
李明陽站起身,從辦公桌後繞出來,臉上浮起熱情的笑容,不是那種公式化的、應付差事的笑,而是真心實意的、見到自己人時才會有的隨和。他指了指沙發區,語氣輕鬆:“來了?坐坐坐,別站著。”
他走到飲水機前,拿起兩個乾淨的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葉放進杯裡,注入熱水。茶葉在水中翻騰、舒展,像一朵朵盛開的花。他把兩杯茶分別放在肖軍和楊凌江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自己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點做作,就像是一個好客的主人在招待來訪的朋友。
肖軍和楊凌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書記親自給他們倒茶,這份禮遇,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享受到的。兩人連忙伸出手,抬起杯子,動作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書記,怎麼不見林秘書呢?”肖軍左右看了看,隨口問了一句。
“小江啊——”李明陽靠在沙發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讓他待在王明豔同志身邊,在明珠縣鍛鍊一下。年輕人嘛,多下去走走,多接觸接觸基層的實際工作,對他有好處。”
肖軍和楊凌江又對視了一眼。這一眼裡,有驚訝,有了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把秘書派到紀委專案組去,這不僅僅是在鍛鍊,這是在培養。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年輕人是他李明陽看中的人,是他要一步一步往上推的人。在官場上,沒有什麼比這更明確的訊號了。
“哦——”楊凌江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嘆,“書記這是要培養林秘書了。”
“年輕人嘛,多鍛鍊一下不是什麼壞事。”李明陽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就是這隨意的一句,讓肖軍和楊凌江都徹底清楚了林小江在李明陽心裡的地位。同時,兩人也在心裡默默地調整了對待林小江的態度——以後見面,要把他放在和自己同等的地位上,不能再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秘書來看待了。
李明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轉向楊凌江,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楊市長,你手上的工作,進展得怎麼樣了?”
楊凌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這是他做事的一貫風格,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書記,目前各項計劃書都已經擬定好了。邀請函也已經發送出去了,面向全國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每個省我們發了五到十份不等。”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一絲滿意,“目前來看,效果還不錯。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經有來自各省的十八個區縣報名參加了籃球邀請賽。按照書記您的指示,等報名參賽的隊伍達到三十二支時,我們再根據報名情況,綜合考慮隊伍水平、地域分佈等因素,擬定具體的賽程安排。賽制方面,初步考慮先打小組賽,再打淘汰賽,確保每支隊伍都能打上幾場,不至於大老遠來了就打一場就回去。”
李明陽聽得很認真。他的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楊凌江臉上,不時地點點頭。等楊凌江說完,他沉思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區縣籃球邀請賽,是我市的一場重大活動,也是全國首次。我們一定要把各項工作都做好,做到極致,不能出任何紕漏。”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像是在看著一個比這間辦公室更遠的地方,“同時,也要把宣傳工作做到位,線上線下聯動,傳統媒體和新媒體結合,全方位、多角度、立體式地宣傳。你記住,這不止是一次球賽,更是推動我市經濟發展和文旅經濟的重大推力。我們要把杜鵑的名字打出去,把杜鵑的形象立起來,讓更多的人知道杜鵑、瞭解杜鵑、想來杜鵑、愛上杜鵑。”
楊凌江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放心吧,書記,我們都按照您的要求,一步一步地推進。宣傳方案已經做了三版,正在優中選優。賽事的LOGO和吉祥物也在設計中,三天之內能拿出初稿。”
李明陽點了點頭,轉向肖軍:“區縣黨委一把手輪流任職的考察,進展如何了?”
肖軍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翻開資料夾,正要開口彙報——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促什麼。李明陽皺了皺眉,抬手示意肖軍先坐,站起身,快步走回辦公桌後,拿起話筒。
“您好,哪位?”他的聲音公式化而沉穩。
電話那頭,王明豔的聲音急促而壓抑,帶著一種只有在發生突發情況時才會出現的緊張和焦慮。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在搶時間。
“書記,我是王明豔。我們在明珠縣的工作受到阻力了。”她頓了頓,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聲音又低了幾分,“林秘書和我們市紀委的三名工作人員,都受到了襲擊,現在已經被送往醫院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正在緊急趕往醫院的路上。”
“什麼?”李明陽的聲音猛地拔高,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簡直無法無天!”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怒火。坐在沙發上的肖軍和楊凌江猛地站起身,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疑惑。他們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一向沉穩的書記如此震怒?
“小江和其他工作人員情況如何?”李明陽強壓著怒火問道,聲音有些發緊,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亂。他亂了,下面的人會更亂。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正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到了才能知道。”王明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責,也有一絲焦急,“不過聽現場的人說,林秘書和幾位同志都意識清醒,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具體傷勢,還要等醫生的診斷。”
“你注意自身安全。”李明陽的聲音低沉而嚴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馬上安排官遠同志下去。從現在起,專案組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所有外出走訪的工作人員,必須兩人以上同行,不得單獨行動。另外,讓醫院方面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受傷的同志得到最好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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