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家僕役越買越多》第252章 寸寸有結(2)

作者:焚丹谷內谷的小祖·9個月前

他略一頓,語氣轉冷:“老夫知你未必信服。那便說些實在的——男子體魄強健,可耕田犁地,可執戈征戰,可為工匠營建屋舍。女子體弱,又能做些什麼?”

話雖如此,他指腹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頁曲譜。這譜子……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但,太新了。

新得像一道裂痕,撕開了千百年來紋絲不動的舊牆。可正因太新,反讓他心生牴觸——畢竟,祖祖輩輩,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

“我來申請,不是為爭一口氣。”李師師聲音清冷,眸光如刃,“這是我家的禮部,我只求一份支援,不是來與您抬槓的。”

她眼中隱有怒意。本以為水到渠成,豈料最不該出岔子的地方,偏偏被自己人攔下。更惱人的是,此人不能斥、不能壓,連重話都難出口——這種束手無策的憋悶,比當眾受辱更令人焦躁。

“要講理。”李格非終於抬眼,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若千鈞。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

旁人如何,他管不了;但經他之手的事,總得有個“理”字。這是他立身的底線,也是他僅存的尊嚴。

李師師杏眼圓睜,一時語塞。

講理?

金府只講拳頭,講笑話,講開心,講平等,講自由,唯獨不講理。此刻被這一句“講理”堵住,竟如被抽了底氣,渾身不暢。

她轉頭看向孫三四,孫三四立刻低頭整袖,避而不語;再望向徐婆惜,徐婆惜更是目光游移,彷彿在找誰遺落的繡鞋。

唱曲兒?她們是行家。

講理?真不會。

徐婆惜下意識地望向封宜奴,眼神里寫滿了“救我”。

於是,封宜奴上前一步,青衫微動,如風拂柳。她未語先靜,院中彷彿也跟著沉了下來。

她來了。

她,聲音清亮如泉:“李大人所言《易》理,小女子亦曾讀過。然《易》亦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乾坤之道,本在流轉,而非僵守。若天地亙古不變,何以有四季更迭?若男女之別定如鐵律,何以古有婦好領兵、文姬續史?女子之‘弱’,非天生之命,乃世道所囿。

您手中這曲譜,正是要破這‘囿’字——它非反禮,而是求‘禮’之真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格非手中曲譜,言辭愈發鏗鏘:“您說男子可耕可戰,女子可為幾何?

可小女子見教坊掃地之婢,日日挑水十擔,臂力不輸壯丁;見繡坊繡娘,一針一線織出錦繡山河,技藝可比良匠;更見街頭賣漿之婦,風雨無阻,撐起一家生計……她們何曾‘弱’?

不過是‘理太偏’,將她們困於灶臺、囚於深閨,逼她們以血淚換‘安穩’之名!這曲譜要爭的,不是與男子爭高低,而是爭一個‘人’字——女子亦是人,當有立世之權,言理之聲!”

她最後一句字字如釘,釘入寂靜的庭院:“大人若真講理,便該問:這千百年的‘舊理’,是天道?還是人心之偏?若禮部只守舊規,豈不成了攔路之石,而非通理之橋?”

封宜奴說罷,垂眸靜立,青衫在風中輕顫,卻如松柏紮根。

金小山站在廊下,瞧著封宜奴那看似柔弱卻挺得筆直的脊背,眼中滿是欣賞。

嘖嘖,這姑娘,柔中帶剛,恰似風雨中不肯低頭的細竹,正是他最中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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