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白晝即將落幕。
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鐵水,潑灑在劉府那古樸的庭院裡,將青石板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庭院角落的石凳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膝坐著,一動不動。
王瀅瀅穿著顧水月給她買的漂亮小裙子,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眸子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和恐懼。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唇微微抿著,彷彿一尊凝固的望親石雕。
劉惜言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水靈靈的水果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心頭不由得一酸。
她放下果盤,走到王瀅瀅身邊,柔聲道:“瀅瀅,別在這裡乾等著了,言姐姐陪你進去玩翻花繩好不好呀?要不我們一起看動畫片?看你最喜歡的貓貓修煉日常?你莫哥哥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回來的。”
王瀅瀅小小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言姐姐……我爸爸媽媽離開的時候,也說、也說會回來接我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劉惜言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瞬間明白了小姑娘深藏的不安源自何處。
那被至親之人安置於絕境中的等待,最終等來的卻是天人永隔的殘酷現實。她蹲下身,毫不猶豫地將那瘦小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
“瀅瀅,不怕。”劉惜言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言姐姐向你保證,莫雲一定會回來的。他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沒個正形,喜歡開玩笑,但他答應過的事,從來都沒有食言過。他說天黑前會回來,就一定會踩著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走進這個大門……”
劉惜言回想諸多過往,莫雲雖然有時候比較抽象,但確實從來沒有失言過,說什麼時候到就什麼時候到,答應做什麼事就一定會做到。
然而,語言的安慰在巨大的心理陰影面前顯得有些蒼白。隨著天色越來越暗,夕陽最後一道餘暉也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下,夜幕開始悄然降臨,王瀅瀅眼中的光亮也彷彿隨之一點點熄滅。
她不再望向大門,而是低下頭,把小臉埋進膝蓋裡,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著,散發出一種無聲的、令人心碎的難過。那種被全世界遺忘、再次被拋棄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
“所以,哥哥真的……會回來麼?”她帶著哭腔的、細微的自語聲,幾乎消散在傍晚的微風裡。
然後就在這壓抑的沉默幾乎要達到頂點時……
吱呀——
那扇厚重的硃紅大門,發出一聲悠長而熟悉的輕響,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一道挺拔的身影披著門外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暮色霞光,踏入了庭院。最後一縷天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周遭漸起的夜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莫雲。
“瀅瀅,小言言,我回來了。”莫雲的聲音帶著一絲趕路的微喘,卻一如既往的清晰明亮。
王瀅瀅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
她像是離弦的箭,從石凳上跳下來,噔噔噔地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了莫雲的腿,小臉緊緊貼著他,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莫雲感受到腿上傳來的力度和小傢伙微微的顫抖,心下立刻了然。
他彎下腰,輕鬆地將小姑娘抱進懷裡,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揉了揉她細軟的頭髮,聲音放緩了許多:
“瀅瀅,是不是等著急了?哥哥說會回來找你,那就肯定會回來找你,絕對不會食言的。就算真的被什麼重要的事情耽擱了,我也一定會想辦法提前告訴你,讓你安心的。你要相信哥哥,知道嗎?”
王瀅瀅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裡,用力地點了點頭,鼻腔裡發出帶著濃濃依賴意味的“嗯”聲。
不過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得向著莫雲背後張望起來,咬著唇問道:“顧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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