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飛機，帕底亞乾燥的風就迎面撲來，帶著陽光曬透泥土的氣息，和關都那邊溼潤的海風很不一樣。莉可還攥著星璇的手腕，指腹有點涼，掌心微微出汗。她站在機場出口的遮陽棚下，腳步頓了頓，像一隻剛落地還不敢邁出第一步的小動物。
“唔……星星你慢點，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星璇回頭看她，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神情：“欸？可是我們的時間安排不是第二天再去找你爸爸嗎？今天應該隨便吃點什麼，逛逛，然後睡一覺啊。”
莉可眨了兩下眼，慢慢鬆開他的手，又握回去，像是要把自己從一段繃緊的狀態裡拽出來：“欸……是……是哦……我太緊張啦。”
“小社恐……別那麼害怕嘛。”星璇反手握住她，把她從遮陽棚下面帶出來，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把他們的影子收攏成一團，“說起來帕底亞我雖然也常來，什麼好吃來著？”
“等等，星星，蕭澤他們在這裡吧，不去看看嗎？”莉可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多了一點點不確定。
“就不去了吧，畢竟我要乾的事情和他們無關，而且我還得安撫你的情緒。”星璇說得理直氣壯，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時間表，沒有看莉可，像是在替她把某些無關的念頭擋在門外。
“哦……謝謝……”莉可的聲音輕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揚，像是鬆了一口氣。星璇沒再多說什麼，牽著她拐進了一條小街，一側的店鋪門面掛著手寫的招牌，幾步之外有一家蛋糕店，窗玻璃上印著“本日推薦·蜂蜜奶油”的字樣，旁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樹果。
星璇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店裡有一股黃油和糖粉混合的甜味，暖融融的，像是把午後的陽光收攏在了這個空間裡。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見外面的街景。莉可坐在他對面，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幫我來一份抹茶味的蛋糕和一個蜂蜜蛋糕，謝謝。”星璇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接過選單，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和旁邊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笑著走開了。那個笑容收得很及時，但莉可還是看見了，耳根微微泛紅，假裝在看窗外。
“星星？我怎麼記得你愛吃草莓味……”
“stop——在外面不要說這個。”星璇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桌的人聽見，又像是怕被自己聽見。“我老是覺得我的喜好有點不太符合男生的氣概了……其實我除了幾個雷點不喜歡吃外都可以。”
“你吃香菜嗎？”
星璇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開始拼命在記憶裡翻找，莉可吃不吃香菜——他好像有印象，但那個印象像一塊被水浸過的紙張，邊緣模糊，撈不起來。最後他終於想起來了，像是從積滿灰塵的箱底翻出了一件舊物：“我不吃。”
“真的？”莉可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
“真的。”
“那為什麼上次我看見星星加香菜吃餛飩了？”
哦豁。完蛋。星璇的嘴角微微抽動，像是被人拿羽毛輕輕劃了一下，開始試圖把自己從那個證據確鑿的現場裡摘出來：“那是……嚐嚐……”他說著說著聲音就飄遠了，自己都不太信。
莉可看著他那副努力圓場的樣子，終於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銀鈴的邊緣，在蛋糕店的暖色燈光下散開，連旁邊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星璇愣了兩秒，像是花了一點時間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哈哈——逗你的啦，寶寶。”
星璇鬆了口氣，肩膀都垮下來了。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剛剛她叫他什麼，又慢慢把臉轉向窗外，像是想用街景來掩飾什麼，但掩飾得不算好：“……你變了好多哦。”
“有嗎？”莉可把下巴擱在手背上，側著頭看他。
“有。”
“哪裡變了？”
“嗯……不知道，具體說不出來。”星璇的目光還落在窗外，但指腹無意識地捻著桌布邊緣，“就是……說不出來。”
“那就是變得更愛你了。”莉可的聲音很輕，像是被窗外的風吹進來的，剛好落在他耳畔。
星璇的眼眶有點發酸，但沒有轉過頭來。他偏過頭，耳根有點紅，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顆被壓了很久的果核終於找到了縫隙：“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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