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的目光緩緩掃過簡無空那張寫滿永恆怨毒的遺容,又落回到陳文昭那張堆滿了“赤誠”、“忠心”和“辦事得力”的臉上。
他心中洞若觀火,清晰無比——
這位陳縣令,絕不僅僅是來送一份“薄禮”或撇清關係那麼簡單。
這是在用一具仇敵的屍體,向他王倫,向梁山,遞交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是一次徹底的利益捆綁與站位選擇!
王倫唇角那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悄然化作一抹更深沉的、帶著瞭然與些許玩味的弧度。
“縣尊大人…真是費心了。”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喜怒,彷彿只是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物。
“此等荼毒地方、死有餘辜的悍匪,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縣令大人明察秋毫,斷案如神,行動果決,不僅迅速查明原委,更將此元兇正法…王某,深感欽佩。”
這“欽佩”二字,聽在陳文昭耳中,猶如仙樂,比任何誇張的讚美都更讓他心花怒放。
他知道,自己這番豪賭,已然押對了寶,最大的難關安然度過。
王倫目光微轉,與侍立一旁的孟玉樓有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
孟玉樓心領神會,她立刻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繡著繁複暗紋、鼓鼓囊囊的沉厚錦囊,雙手恭敬地奉予王倫。
王倫接過錦囊,轉向陳文昭,語氣溫和而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體恤與尊重。
“王某初臨貴境,便惹出這些許風波,心中已是深感不安。”
“更累得陳縣令與皮縣尉,以及縣衙諸位弟兄,為此案夤夜奔波,辛苦查證,王某實在過意不去。”
他將那沉甸甸的錦囊向前一遞,動作流暢而大氣。
“這裡備有三千貫京東錢引,區區心意,不成敬意。”
“權當是給縣尊大人、皮縣尉,以及今夜所有辛苦辦差的弟兄們,買杯清茶淡酒,壓驚洗塵,驅驅晦氣。”
“陽穀縣乃齊魯通衢,物阜民豐,人傑地靈。”
“王某日後行商走貨,販南貨北,少不得還要多多借重貴縣寶地,叨擾各位。”
“今日之事,雖起於微瀾,卻讓王某得以結識縣尊這般幹練明理的父母官,見識了貴縣的效率與厚意,倒也算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善緣。”
“王某願與陽穀縣常來常往,互通有無,共求一個長久的和氣生財,不知陳縣令意下如何?”
三千貫!
陳文昭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劇烈一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旋即瘋狂擂動!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哪裡是什麼“小小的心意”、“茶酒錢”,這分明是一筆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鉅款!一座能壓死人的小銀山!遠遠超出了他最大膽的預期和想象!
這位“王公子”的出手之闊綽,氣魄之宏大,手腕之老練,再次狠狠衝擊了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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