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主……泊主厚賜!天恩浩蕩!老夫……老夫代小女,代扈家莊上下,拜謝泊主!此恩此德,扈家永世不忘,必竭盡所能,為山寨管好這份基業!”
顯然,這聘禮之重,遠超世俗常規,足顯王倫的誠意與氣魄!
接著,王倫的目光投向莊內那些鱗次櫛比、堅固寬敞的屋舍和一片極為寬闊、原本用於打造軍械農具的工坊區域,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開拓者的決心:
“此莊,從今日起,不再姓祝!將更名為孟氏織造工坊!玉樓,”
他看向身旁溫婉而立的孟玉樓,目光中充滿信任與期待。
“這裡,便是你重振你孟家基業的地方!所需的一切人手、物料、資金乃至安全護衛,梁山都將傾力支援!我要讓‘孟氏工坊’所出之精品,行銷南北,讓它的名號,響徹山東,乃至天下!”
孟玉樓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鼻子發酸,眼眶溼潤,她強忍著激動,盈盈一拜,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
“玉樓謝公子信任!玉樓在此立誓,定竭盡所能,嘔心瀝血,不負公子重託!必讓此工坊,成為梁山的豐沛財源之一!”
是夜,喧囂漸歇,祝家莊內燈火零星,大部分割槽域陷入黑暗與寂靜。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尚在整理修葺中的工坊區域籠罩在一片朦朧而靜謐的紗幔之中,白日的血腥與殺伐彷彿被悄然洗去。
王倫摒退左右隨從,只攜孟玉樓一人,在尚有幾分凌亂、散落著些許木材碎屑的庭院中緩緩散步。
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白日里的塵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新翻泥土與木材的清新。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月光如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猛然間,王倫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卻清冷的明月,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與歉疚。
“玉樓……今日這一切,看似風光無限。但有一事,我心中難安,必須對你言明。請你原諒我……或許不能,將我的一顆心,毫無保留地、全部交給你一人。”
此言一齣,如錐刺心。
孟玉樓嬌軀猛地一顫,明亮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水霧,迅速黯淡下去。
她慌忙低下頭,咬緊嘴唇,強忍著喉間的哽咽,晶瑩的淚珠卻不爭氣地無聲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腳下冰冷的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痕跡。
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那聲音裡帶著令人心碎的柔順、理解,以及深深的卑微。
“公子……莫要……莫要如此說。玉樓明白。玉樓出身微寒,又是蒲柳之姿,更兼戴孝之身,能得公子垂憐,信任,託付如此重任,能在公子心中佔據一席微小之地……玉樓……已是感激不盡,心滿意足,此生……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何其聰慧,早已看出王倫胸懷囊括四海之志,更與那英姿颯爽、家世相當的扈三娘情投意合,婚期將定。自己能得此安排,有一安身立命之所,已是萬幸。
“你總是這般……善解人意,處處為人著想,反而更讓我……”
王倫嘆息一聲,那嘆息在萬籟俱寂的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沉重。他轉過身,抬起手,極其溫柔地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冰涼的淚痕。
月光下,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憐惜、愧疚與一種無比真摯的、不容置疑的承諾。
“也正因為如此,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待你為母守孝期滿,我王倫必以正妻之禮,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風風光光迎你過門!決不食言!”
這是他對她名分的鄭重承諾,也是對她逝去母親在天之靈的交代,更是他王倫絕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真心待他、於他有助之人的原則。
“玉樓……信公子!玉樓……一定會等著那一天!”
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和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孟玉樓心中酸澀與甜蜜劇烈交織,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情感,輕輕地將頭靠在了王倫寬厚而堅實的肩膀上,彷彿那裡是她漂泊無依、歷經磨難的人生中,終於尋到的、唯一可靠的、溫暖而堅實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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