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兩下。
窗外天色已漸漸亮了,穹頂那層淡青色的光膜由柔和的冷光轉為溫潤的白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緩緩推開了無數扇看不見的窗。
晨光透過紗帳,落在蕭星蘭蒼白的臉上,將她額角未乾的汗珠映得晶瑩剔透。
“照你這麼說,你們幻情宗與邪情宗確非一路。”
王倫轉過身來,重新在軟榻邊的矮凳上坐下,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但無論如何,你們引誘凡人做爐鼎,終非正道。眼下,你先告訴我,離開這座秘境,究竟有什麼辦法?”
蕭星蘭偏過頭去,嘴唇緊抿。
顯然,她心裡還在天人交戰。
眼前這個男人手段詭異,來歷不明。他嘴上雖說不是邪情宗的人,可誰知道是不是邪情宗派來的奸細?邪情宗那幫人最擅長的便是偽裝,口蜜腹劍,笑裡藏刀。
她方才一時激動說漏了宗門被邪情宗襲擊的事,已是犯了輕信的大忌,若再將離開秘境的方法告訴一個外人,幻情宗這最後一點根基便要毀在她手裡了。
“蕭姑娘,還請告訴在下!”
王倫見她久久沒有回應,心中已猜到她顧慮的是什麼。
“在下雖非惡人,但也絕不會是什麼爛好人。你若是願意幫我,我記你一份人情,日後必當奉還。可你若是執意不說,在下也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我若真動了殺心,無需什麼陰謀詭計,你這幻情宗上下,我能殺得乾乾淨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波瀾不驚,蕭星蘭的後背卻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寒意,她活了數百年,見過的人太多了,自然分辨得出什麼是虛張聲勢,什麼是真正的底氣。
“當然,你若肯如實相告,我可以對大道起誓,幫你做一件不違道義之事”
王倫收斂了眼中的冷意,語氣鄭重了幾分,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向天,動作端肅,神色凜然,“只要你告訴我的方法真實不虛,我便幫你做一件不違道義之事。”
“公子,非是妾身不願告訴你。”
蕭星蘭看著他那雙澄澈坦蕩的眼睛,又聽見他肯以大道起誓,心中的防線終於鬆動了。
百年孤守,她見過蚌奴從外界引來的各色人等,有的驚慌失措,有的貪婪狡詐,有的道貌岸然,卻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人一樣,既狠辣又坦蕩,既有殺伐決斷的冷厲,又有不願趁人之危的底線。
“實在是這開啟之法——你先發了誓再說吧。發誓之後,妾身定當如實相告。只是成與不成,那要看公子自己的機緣,可不要怪我。”
沉默良久,蕭星蘭決定賭一把。
“好。”王倫也不含糊,當著蕭星蘭的面,舉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向天,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莊嚴的誓言符文。
“大道在上,我賈寶玉在此立誓,若蕭星蘭姑娘將離開此秘境之法如實相告,我必為她做一件不違道義之事。若有虛言,道心破碎,修為盡廢。此誓。”
誓言符文在空中猛地一亮,旋即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他的眉心與蕭星蘭的眉心之中。
蕭星蘭只覺得眉心一暖,一股溫和的力量已融入到她的識海之中。
那是大道誓言的力量,一旦立下便與天地共證,違誓之人必將遭受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