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水榭臨溪太近,開春漲水怕要浸階;那座石舫的欄杆低了半尺,不合宮制;還有那邊幾叢芍藥,種得密了,來年不易發棵。”
他說得隨意,卻句句在行。
蕭星蘭也不多言,跟在他身側,時不時蹲下拔一棵雜草,或伸手在幾株花木的枝幹上輕輕一觸,便知有無病害。
兩人行了小半個時辰,將園子西邊一帶看得差不多了。
正要折向東南,去看看那幾處新建的庭院,蕭星蘭忽然停住了腳步。她側過頭去,目光穿過一片疏疏落落的梅林,落在遠處一座小小的庵堂上。
“怎麼了?”王倫問。
“這庵堂之中,可有人住?”蕭星蘭問道。
“應當是一個名叫妙玉的僧尼。”王倫說道。
“原來是她啊。”蕭星蘭輕輕一笑。
“你認識?”王倫問。
“前些時日,在城南水月庵中見過一面。”蕭星蘭道,“我那時便覺得她身上氣息有些古怪,只不曾有機會細查。今日再遇,倒可確認了。”
“怎麼個古怪法?”王倫問。
“我懷疑,她沾染上了邪情宗的功法,或者說,有人寄生在她的識海之內。”
蕭星蘭將聲音壓得極低,只以兩人可聞的音量說道,“那氣息極淡極弱,若有若無,像是刻意收斂過的。夫君何不親自去探測一番?妾身在這裡替你望風便是。”
她說到這裡,忽而掩嘴一笑,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促狹,“只怕在她眼裡,夫君還是絕佳的爐鼎呢。”
王倫聽她這般說,心中已有了底。他微微點頭:“有勞夫人了。”
隨即,他隱去全身修為,面上換作一副富貴閒人百無聊賴的神色,整了整衣襟,便沿著梅林間的小徑向櫳翠庵走去。
此時日影西斜,梅林裡浮動著淡淡的檀香與梅花清苦的氣息。
他走到庵門前,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誰呀?”門內傳出一個丫鬟的聲音。
“小可賈府賈寶玉,聽聞妙玉師父在此修行,特來拜會。”王倫應道,語調輕快,帶著幾分少年人登門時的隨意。
“原來是侯爺啊!”門內的丫鬟慌忙應道,“請侯爺稍候,待我先去稟報小姐。”
不多時,庵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個穿青布比甲的丫鬟垂首將王倫迎了進去。
穿過前院,便到了庵堂的正廳。
廳中陳設清簡,几案上供著一尊白瓷觀音,香爐中三炷細香燃得筆直。
王倫負手立在廳中,正打量那幅掛在牆上的墨竹圖,便聽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侯爺事務繁忙,不知今日怎有空到我寺裡來?”
妙玉的聲音清泠泠的,如冬日枝頭第一片落雪,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媚,像是極不習慣卻又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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