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像一隻被點著了尾巴的黑蠍子,在海面上瘋狂打轉。
後頭兩艘見勢不妙,連忙轉舵想避開,可它們離得實在太近了,其中一艘與那艘著火船的船尾撞在一處,船身猛地一歪,船舷颳著船舷,發出一陣刺耳的斷裂聲。
“右滿舵,撞過去!”
柳湘蓮沉聲下令。主船的水手們齊齊發力,大船猛地朝右轉舵,船首如一座移動的小山般朝那兩艘糾纏在一處的敵船撞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主船硬生生將其中一艘海盜船攔腰撞出一個大洞。
那船上的海盜紛紛慘叫落水,有幾個抓著斷櫓想掙扎,可主船帶起的水流太過兇猛,眨眼間便把他們捲入了黑沉沉的浪裡。
第三艘海盜船見前兩艘一燒一沉,竟也不追,掉頭便往霧裡鑽。
柳湘蓮哪裡肯放,命人放小艇去追。
那小艇下海不過片刻,便又折了回來,船上的海衛隊只帶回一個被海水泡得半死的海盜。
那人渾身是血,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反反覆覆唸叨著一句話:“霧裡有鬼……霧裡有鬼……”
柳湘蓮讓人把俘虜押下去,又下令救火。
火勢已經小了下去,那艘被火箭引燃的海盜船最終燒成了一副漂浮在海面上的殘殼,濃煙滾滾,夾雜著肉體燒焦的氣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第三艘船則完全消失在了霧中,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甄娘回到艙中時,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沒料到那幾星符紙的效用會這樣好,好到連她自己都險些被反噬。
可她也清楚,今夜若不是她先亂了那三艘船的陣,火箭未必能這樣輕易得手。
那三艘船來得太蹊蹺,船行如鬼,槳聲如蠱,若非破去那層藏於霧中的惑術,海衛隊的人會在霧中把方向都找錯,更別提近身殲敵了。
她正出神,艙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柳湘蓮走了進來,身上的玄色勁裝被海霧打得發潮,肩頭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漬。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甄娘臉上停了片刻,才道:“你方才去舷邊做什麼?”
“看風。”
甄娘答得極自然,指了指艙外,“妾身聽人說,這東海上的霧來得快,去得也快。適才妾身去舷邊,便是想看看風從哪邊來,好提醒柳爺調轉船頭。誰知剛站定,那風就來了。”
她說著,竟還笑了一下,那笑容柔柔的,像是這滿船血腥中唯一一點乾淨東西。
柳湘蓮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是沒再問。
他只說了一句:“這船上的傷員不多,你若有空,去幫著照看幾個被火燒了的弟兄。”說完便走了。
甄娘應了聲“是”,提著藥箱出了艙。
經過甲板時,她看到水手們正忙著把一具具敵人的屍體往海里掀。
海風撕開霧的一角,露出天上半彎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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