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應下,小跑著去了。
王倫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又往後湖走了一趟。他在井亭下站了半盞茶的工夫,望著湖面上一隻白鷺掠過,翅尖在水面點出兩圈淡而細的漣漪。
他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似在接一縷看不見的風。
三十六變已成。若那日真有人要在寧國府做什麼,他也有了更多周旋的餘地。
夜色落下來時,侯府已四處亮起了燈。
懷恪從商號回來,正在房中拆看一摞新到的貨單。
王倫推門進去,將寧國府的請帖放在她面前。
懷恪拿起來一看,道:“我當是什麼。這婚宴我原也聽說了。只是這日子定得急,倒不像是寧國府的行事做派。”
“我也覺得有些突然。”王倫道。
懷恪抬頭看他:“你擔心那邊要趁機鬧事?”
“不能不防。”王倫道,“三日後,榮寧二府的親眷、京中與賈府有交情的世交勳貴、商號裡幾個大股東,都要往寧國府去。這場面和省親那日比不了,可也不小。若有人想在暗處做些什麼,婚禮上的酒席、花園、戲臺,處處都是漏處。”
“那你還讓我去?”懷恪笑了一下。
“去。”王倫道,“不光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讓所有人都看見,恪玉商號的大掌櫃和玉運侯,好端端地坐在寧國府裡喝喜酒。這叫不給他們留由頭。”
懷恪點點頭:“知道了。明日我讓人從庫裡挑幾樣體面的賀禮送去,再給秦氏添一份嫁妝。算起來,她也是賈府的親戚,不能太薄了。”
王倫沒再接話。他走到窗前,將窗推開一線。
夜風裹著後湖的水汽灌進來,涼絲絲的,讓人精神一振。
他望著遠處寧國府的方向,緩緩道:“你我只管去吃酒。其餘的,我來安排。”
懷恪也走過來,與他並肩站著。夜色之下,兩府之間的街巷上,偶有巡夜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不緊不慢,像這京城暗湧之上的唯一節拍。
秦可卿出嫁這日,天還沒亮,寧國府便已熱鬧起來。
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了後街,大紅的燈籠幾乎鋪滿了半條街。
奴僕們魚貫進出,人人襟口彆著喜字,臉上皆是一派喜氣。
賈蓉一身大紅吉服,頭簪金花,騎在高頭大馬上,倒也顯得丰神俊朗。
他今日做新郎,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只那雙眼底深處,時不時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慌亂。
王倫與懷恪到得早。他們從正門進府,先給賈母請了安,又去前廳與賈政、賈赦等見了禮。
懷恪今日穿得極是端莊,一身寶藍色繡銀紋的宮裝,氣度從容,便是坐在誥命堆裡也毫不遜色。
王倫則跟在男丁席中,與馮紫英、薛蟠等人坐得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海運與年景。
他面上含笑,與這滿府的喜慶融為一體。可他的神識卻始終牽著一根極細極輕的線,將整座寧國府都罩在其中。
蕭星蘭與林黛玉一路,混在內室之中,與姑娘小姐們說著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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