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驚雷,炸得宇文卓頭暈目眩。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讓他渾身發冷。
趙乾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王爺,郭孝用兵,最善虛實結合,聲東擊西。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金城、河套、中原!讓我們以為潛龍主力盡出,後方極度空虛!這才促使王爺您下定決心,動用最後的王牌——三萬黑鷂軍,去偷襲潛龍城!”
宇文卓如遭雷擊,猛地站起,卻因氣血上湧和傷勢,眼前發黑,晃了晃,被親衛扶住。
“你……你是說……李晨和他那兩萬多蜀兵,根本不在晉州等著燕王?他們……他們就在潛龍城附近?!等著黑鷂軍自投羅網?!”
“極有可能!”
“王爺!蜀地異動,劍門關被炸,說明郭孝對蜀地的掌控和算計,遠超我們想象!他能算死劉璋,難道算不到王爺您會派兵偷襲?李晨根本就沒有去河套,而是帶著蜀兵悄然回師,在潛龍城外某處險要設伏……以逸待勞,等著長途奔襲、人困馬乏的黑鷂軍!此乃絕殺之局啊王爺!”
“三萬黑鷂軍……危險了……”
宇文卓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
那是他最後的本錢,是他翻盤的希望,是他用來抄潛龍老巢、逼李晨郭孝回援的致命一擊!
如果這三萬精銳也折了……宇文卓不敢想下去。
“快!快傳令!”
“立刻用最快的信鴿!不!派最快的馬!雙線並傳!命令宇文梟!停止前進!即刻撤回!撤回邢州!快啊!!”
趙乾被宇文卓抓得生疼,卻顧不上,連聲道:“是!是!屬下這就去辦!這就去辦!”趙乾轉身就要衝出大帳。
“等等!”宇文卓又喊住他,眼中是最後一絲僥倖,“命令上……寫上,若已接敵,或察覺有伏,允許他自行決斷,不惜一切代價突圍撤回!保住兵力為上!”
“明白!”趙乾衝出大帳,嘶聲呼喊親信,安排最快的信使和信鴿。整個中軍大營瞬間被一股新的、更深的恐慌籠罩。
帳內,宇文卓頹然坐回椅中,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親衛重新端來湯藥,宇文卓這次沒有打翻,木然地接過,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也壓不住心頭的惶懼。
“來得及嗎?”
宇文卓望著帳外陰沉沉的天色,那是黑風峪的方向,也是潛龍城的方向,“黑鷂軍出發已經……六日了。按行程,此刻應該已經接近潛龍城了……命令……還追得上嗎?”
宇文卓想起趙乾之前對郭孝的評價:“其謀如鬼,算無遺策。”
當時只覺是誇大其詞,此刻想來,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金城久攻不下的挫敗,糧草將盡的恐慌,江淮僵持的無奈,中原糜爛的憤怒……所有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了對那三萬黑鷂軍命運的深切恐懼,以及對郭孝那深不見底的謀算的無力與戰慄。
而此刻,黑風峪內。
宇文梟望著前方愈發狹窄幽深的山谷,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太靜了,靜得連鳥叫聲都稀稀拉拉。
作為沙場老將,宇文梟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將軍,前鋒已出峪口,未發現異常。”副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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