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不小,驚動了鄰近院落的幾位夫人。
楚玉剛送走李晨(李晨天亮便去了前衙處理公務),正對鏡梳妝,聽到隔壁傳來的隱約哭鬧聲和丫鬟的勸解聲,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緣由。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玉梳。
“去告訴輕顏妹妹房裡的,就說我稍後過去看她。”楚玉對身邊的貼身侍女吩咐道。
用過早膳,楚玉便帶著兩個侍女,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來到了柳輕顏的房外。
示意守門的丫鬟不必通報,楚玉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柳輕顏依舊蜷在床上,背對著門口,雲鬢散亂,肩膀微微抽動,顯然還在生氣傷心。
“妹妹。”楚玉聲音溫和,帶著一貫的從容。
柳輕顏身體一僵,沒有回頭,帶著濃重鼻音硬邦邦地道:“玉姐姐來了,恕妹妹失禮,不便起身。”
楚玉也不在意,走到床邊坐下,示意侍女將燕窩放在桌上後退出。看著柳輕顏微微顫抖的背影,緩緩開口:“妹妹可是在氣夫君昨夜去了別處?”
柳輕顏轉過身,一雙美眸哭得紅腫,帶著不甘與憤懣:“玉姐姐!他……他怎能如此?明明答應陪我守歲,卻半夜離去,還將我一人撇下!我……我可是太后親妹,柳家嫡女!他豈能如此輕慢於我!”
話語間,滿是屬於京城貴女的驕傲與委屈。
楚玉拿起一旁的溫溼帕子,遞了過去,語氣平和依舊:“妹妹,先擦把臉。有些話,姐姐或許該早些與你說。”
柳輕顏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帕子。
“妹妹,你可知,夫君並非尋常富家子弟,亦非只知風花雪月的文人。”
楚玉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夫君是潛龍布政使,是這北地數百萬軍民的主心骨。他的肩上,擔著的是江山社稷的份量,是無數人的身家性命。他的後院,也非尋常人家的妻妾爭寵之地。”
“齊家院諸位姐妹,蘇小婉妹妹陪伴夫君於微末,孫采薇妹妹救死扶傷,柳如煙妹妹獨當一面治理晉州,周秀娥、柳燕兒妹妹打理商行,林小玉妹妹執掌教化,閻媚妹妹統領紅衣營……便是姐姐我,也不過是盡力協調內宅,讓夫君無後顧之憂。”
楚玉娓娓道來,語氣中沒有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我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為夫君,為這潛龍城盡一份心力。”
“夫君敬重我們,愛護我們,但這份敬愛,並非獨屬於一人。”
楚玉目光銳利了幾分,看向柳輕顏,“妹妹出身高貴,才華出眾,姐姐相信你絕非只想做一個困於後宅、與其他姐妹爭風吃醋的婦人。太后將你嫁來,想必也寄予厚望。”
“夫妻相處,貴在相互體諒,而非獨佔。夫君心懷天下,若後院不寧,終日為兒女情長所困,又如何能成就大事?妹妹若真在意夫君,便該學著體諒他的不易,而非因一夜陪伴便心生怨懟,徒惹夫君煩憂,也讓其他姐妹看了笑話。”
“這並非京城柳府,夫君也非那些可以任你拿捏的世家子弟。在這裡,想要贏得真正的尊重與地位,靠的不是家世,也不是獨佔寵愛,而是你的心胸、智慧與能為這個家、為這片土地做出的貢獻。”
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似一盆冷水,澆在柳輕顏頭上。
她怔怔地看著楚玉,看著這位氣質雍容、言語間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力量的正室夫人,心中的委屈與憤怒,竟一點點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是羞愧,是醒悟,還有一絲不甘落後的倔強。
是啊,姐姐柳輕眉讓她來,是讓她光耀門楣,輔助李晨,不是讓她來爭寵鬥氣的。
若連後院這點風波都承受不住,如何擔得起“輕顏”之名?豈不是讓京都那些人,看輕了她們姐妹?
柳輕顏擦乾眼淚,坐直了身子,雖然眼睛還紅腫著,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與堅定。
對著楚玉,鄭重地福了一禮:“多謝玉姐姐教誨,是妹妹一時想左了,任性妄為,讓姐姐見笑了。”
楚玉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扶起她:“妹妹聰慧,一點就透。來,把這燕窩喝了,收拾一下,莫要讓夫君和其他姐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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