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年代:我要養村裡30個女人》第1184章 慧觀(1)

作者:李不破城·5個月前

潛龍城門口來了個老和尚。

灰布僧袍,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稀爛。赤腳踩在石板路上,腳底板全是老繭。背上背一口破藤箱,手裡拄一根錫杖,杖頭六個銅環缺了兩個,剩下四個被海風吹得叮噹響。

守城兵攔住他。

“老師父,哪座寺的?可有度牒?”

老和尚不掏度牒。抬起眼,眼白渾濁,眼珠卻亮得像兩顆燒了幾十年還沒滅的炭。

“法顯大師當年在錫蘭手抄貝葉經,經尾有一行小字——或有菩薩,托胎於海國。這幾個字,老僧參了七十年沒參透。聽說潛龍城裡有個唐王,手裡有法顯殘卷,還在錫蘭佛牙寺跟住持辯過經。老僧來看看,這位唐王到底有幾斤幾兩。”

守城兵懵了。

這老和尚說話不帶煙火氣,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石板上拔不出來。

兵頭兒不敢擅自放人,又不敢拿漁叉趕——一個自稱讀過法顯真經的老和尚,怎麼趕?讓兩個兵看著老和尚,自己撒腿就往齊家院跑。

李晨正蹲在院子裡給長安修算學課本的書脊。線斷了,拿細麻繩重新縫。兵頭兒氣喘吁吁跑進來,把老和尚的話原樣學了一遍。

“法顯殘卷經尾的小字。老和尚說參了七十年沒參透——這人多大年紀?”

“七八十歲。眉毛全白了,垂到顴骨。”

“請他進來。帶到法顯寺工地上。錫杖、藤箱、赤腳——一樣別攔。讓楚玉沏一壺茶,不是待客的茶,是齊家院早上喝的粗茶。”

一個時辰後。

法顯寺工地上,碑坑剛挖到半人深。石料是從晉陽運來的青石板,郭孝校對過的航線地名已經刻了一半。

老和尚拄著錫杖站在碑坑旁邊。低頭看著那些刻了一半的字——泉州、清晨島、唐王城、錫蘭、新泉城、霍爾木茲。每一站都有兩種文字,唐國字和當地字並排。

錫杖的銅環在海風裡叮噹響,人卻一動不動。

李晨從碑坑另一邊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粗茶。把其中一碗放在碑坑旁邊的青石板上。

“老法師,喝茶。”

老和尚沒接茶。錫杖往地上一頓,銅環嘩啦一聲響。

“唐王。你這碑上刻的航線,從泉州到霍爾木茲,每一站都用了兩種文字。老僧有一問——刻碑的石匠下刀時,刀尖是偏左還是偏右?”

李晨把茶碗擱在青石板上。蹲下去,從碑坑旁抓了一把沙土,攤開手心。

“石匠的刀尖不偏左也不偏右。偏哪邊,看哪邊的字先被海風磨平。唐國字刻得深,當地人字刻得淺——因為當地人的字本來就印在沙地上、舌尖上,磨不平。”

老和尚白眉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錫杖從碑坑邊挪開,重新指著碑上的字。

“善哉。但老僧還有一問——這碑上為何把‘錫蘭’排在新泉城上面?航線由東向西,錫蘭在科威特東邊,理應在先。可老僧剛才看了半天,這個順序不像是按航線排的——倒像是按苦難排的。錫蘭是虎口下近千條人命,排在最上面。唐王是想用碑壓住那些命,還是想讓那些命壓住碑?”

“碑壓不住命,命也不用壓碑。錫蘭排在前面,是因為法顯大師當年從錫蘭出發,不是從泉州出發。這塊碑是給他立的——他的路,從他回程的第一站開始。至於那些人命——不在這塊碑上。”

“在哪?”

“在佛牙寺門口。那塊碑上刻著所有死在虎口下的人的名字。前九百九十九個,加酋長一個,正好一千。這塊碑是法顯的,那塊碑是眾生的。法顯的碑立在潛龍,眾生的碑立在虎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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