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免稅,是關稅自主。”
疏勒王往前傾了傾身子。
“關稅自主?唐王的意思是——疏勒的貨走唐國鐵路,疏勒自己定關稅?”
“對。疏勒的玉石、甜瓜、地毯——從疏勒運到高昌再走唐國鐵路網,唐國只收運費,不收關稅。關稅由疏勒自己徵收,這是樓蘭沒有的條件。樓蘭是轉口貿易中心,關稅跟著貨源地走,疏勒是產地——產地就該有關稅自主權。”
“那鐵路走向呢?寡人最關心的不是關稅,是鐵路。樓蘭的鐵路通了之後,往西的延伸段怎麼走?從樓蘭到疏勒,還是從樓蘭到于闐?”
“走向還沒定,看地形,不看人情。”
疏勒王沉默了一會兒。
“唐王這話——意思是疏勒不一定能通鐵路?”
“不是不一定,是看博格達峰西麓的地形。鐵路要翻蔥嶺,蔥嶺以東只有兩條適合修鐵路的河谷——疏勒河谷和于闐河谷。兩條河谷都修鐵路當然好,但第一期只能選一條。哪條河谷的地質條件好,鐵路就走哪條。”
“這不是看誰的面子大,是看山的脾氣,唐國修鐵路修了這些年,跟山打了無數次交道——山的脾氣比人的脾氣硬。順山勢修,鐵路百年不倒。逆山勢修,三年就得翻修。”
疏勒王端起茯茶喝了一口。
“唐王說的寡人明白。疏勒河谷的地質——寡人讓人探過。河谷兩岸是砂岩和礫石層,中間有一段十幾裡的泥岩層。泥岩遇水就軟,鐵路修在上面怕不穩。但如果不過泥岩段,繞道走山腰——坡度太陡火車爬不上去。于闐河谷的地質比疏勒好,這個寡人知道。所以唐王說看地形不看人情,寡人心裡有數。”
“疏勒王心裡有數就好。鐵路走向暫時定不了,但不等於疏勒沒有別的機會。鐵路修通之前,摩托車專用道可以先修到疏勒。房車從高昌到疏勒兩個時辰,摩托車三個時辰。物資先走公路,鐵路通了再轉鐵路。另外——唐國要在疏勒設互市口岸。”
“互市規模比高昌隘口大一級,高昌隘口面向党項和草原,疏勒口岸面向蔥嶺以西。大食商人、波斯商人、甚至更遠的大秦商人——將來都走疏勒入境。疏勒就是唐國在西域最大的貿易門戶。”
大食商人從牆邊站了起來。
捲髮高鼻,穿白色長袍,腰帶扎得緊。
“唐王殿下——我是從巴士拉來的商人,走波斯灣到霍爾木茲,再走陸路過蔥嶺到疏勒。走了半年。唐王剛才說鐵路能翻蔥嶺——是真的嗎?”
“是真的。盾構機正在博格達峰餘脈裡掘進,年底打通。那條隧道是鐵路翻山的試驗——博格達峰餘脈能打通,蔥嶺也能打通。只是時間問題。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
“二十年——”大食商人掰著手指算了算,“我今年四十歲。二十年後六十歲。還能活著看到鐵路翻過蔥嶺。”
疏勒王站起來走到殿牆邊,推開一扇木窗。
窗外是疏勒城的巴扎——粟特商隊的駱駝、龜茲鐵匠的爐子、于闐玉商的攤位,還有剛從蔥嶺那邊過來的大食駝隊。駝背上馱著波斯地毯和香料,駝鈴叮叮噹噹響。
疏勒王轉過身。
“唐王剛才那些話,寡人聽懂了。鐵路走向暫時不定,但公路先修。互市口岸設在疏勒,關稅自主權給疏勒。這些條件——比寡人預料的好。唐王沒拿走向當籌碼逼疏勒讓步,反而給了疏勒更多自主權。寡人交唐王這個朋友。”
“不過寡人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唐王,不是交易,是情報。疏勒不欠焉耆什麼,唐王也不欠焉耆什麼——所以寡人直說,焉耆最近在疏勒安插了不少探子。”
“焉耆?”
“對。上次樓蘭採花節的事敗露之後,焉耆商隊被驅逐出樓蘭城。焉耆王不甘心,但又不敢明著動手。所以派人滲透到疏勒、龜茲、于闐——在各城邦的巴紮上散佈訊息,說唐王吞併樓蘭的下一步就是吞併整個西域。花無缺懷孕之後,焉耆變本加厲。”
“他們說花無缺的孩子將來既是樓蘭王又是唐王,西域各國都會被逐步蠶食。這種話在疏勒茶館裡也有人傳。雖然寡人知道是挑撥,但寡人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唐王這次來疏勒,房車停在城門口——比什麼話都有用。會自己走路的房子,比焉耆一百句挑撥都管用。”
李晨放下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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