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方向傳來喊聲。還有銃聲——不是連環銃，是單發。西涼兵進城之後不開連發，只打點射。點射是巷戰打法，一銃一個，不傷百姓。
“段平……段平——段家的人，段家的人死不絕。”
伸手去抓案上的刀，那把鑲綠松石的段家祖刀。
手還沒碰到刀柄，堂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西涼的軍靴——是布鞋。很輕，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
段興智站在議事堂門口。
被軟禁了兩年，瘦得顴骨高聳，但腰背挺直。穿著段家祖傳的鳳凰袍——壓在箱底兩年，剛翻出來的，褶子還很深。
身後站著六個親衛。還是那六個人，一個沒少。
每人手裡一把刀，刀鞘磨得發亮。
“高泰明，兩年零三個月。你把我關在西偏殿，每天問我一遍退不退位，我沒退。不是貪這個王位——是等。等外面的人來。”
“外面的人——西涼人。段興智，你寧可把大理賣給西涼，也不肯傳給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
段興智往前邁了一步。
“你高泰明是有能力，從金帳汗國買了連環銃，透過焉耆轉手，拿大理的銅礦去換。這買賣做得精——但你是拿大理的命在做買賣。西涼要的是六郡，你要的是整個大理。六郡換一個活法——值，大理換你的野心——不值。”
高泰明抓起刀。刀出鞘，綠松石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那就看誰的刀快。”
“不用看了，你的刀快——但你只有一把刀。他們有一百把銃。你聽聽外面。銃聲越來越近了。不是從城門樓打過來的，是從王宮後門打過來的。水門開了。你的兵還在城牆上往外看——後背已經被人捅穿了。”
高泰明舉著刀，站在廳中間。
銃聲從水門方向越來越近。有人在喊——西涼兵進王宮了！不是高家的口音，是大理口音。段家的親衛在喊。六個親衛，喊出了六百人的氣勢。
鑲綠松石的刀落在地上。刀尖磕在石板上，崩出一小朵火花。
“段興智，你贏了。但你不是靠段家贏的——你是靠外人。”
“高泰明，你到死都不明白。段家不是靠外人贏的。段家是靠等贏的。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外人來救——是等外人來的時候，段家還在。還在——就贏了。”
彎腰撿起那把刀。刀入鞘，綠松石在晨光下重新暗下去。
大理城正門，城門大敞。
晨光照在石板路上，照在段小鳳手腕上被蠶絲繩勒出的淺紅色印痕上。
她站在城門口，看著西涼兵一隊一隊從街上跑過。跑過的兵沒有舉銃，沒有放火。有人還在低聲念——不搶糧，不抓丁，不燒寨子。這是昨晚攀崖前李破虜讓他們背的。
茶馬市的方向，一個人正走過來。
少年郎，揹著銃。銃口朝下，手指上還纏著那條沾了血的帕子。
“城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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