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還在叫,一聲接一聲,把天叫得發燙。
槐樹葉子曬得捲了邊,但樹底下的陰涼地裡,幾個孩子正蹲著吃冰棒。
李海生已經十一歲了,個頭躥得比同齡孩子高,蹲在樹底下吃冰棒,綠豆沫子糊了半張臉。
李長安七歲,斯斯文文地抿著竹籤不撒嘴,吃相跟慈寧宮裡教出來的一樣規矩。
尉遲辰才兩歲多,被孫采薇抱在懷裡,眼巴巴看著兩個哥哥吃。自己太小,吃不了冰棒,只能伸著舌頭舔一口竹籤尖。
“小辰辰別急,明年就能吃了。”蘇小婉彎腰逗了逗尉遲辰。
“明年……吃……”尉遲辰含含糊糊地學舌,小手朝李海生手裡的冰棒伸過去。
孫采薇把他往回抱了抱。
“瞧這饞樣。你阿孃在樓蘭要是知道你見了冰棒就不要命,準得寫信來罵。”
尉遲辰把小手收回來,嘴巴扁了扁,沒哭。眼睛還盯著李海生手裡那根綠豆冰棒,一眨不眨。
“采薇,你從樓蘭回來,花無缺那邊都安頓好了?”蘇小婉問。
“安頓好了。議事廳選了七個鎮的鎮長,她還親自去白楊鎮坐了三天。樓蘭國政忙得很,但花無缺說忙得踏實。就是掛念小辰辰和念慈。”孫采薇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尉遲辰,“念慈還小,我讓奶孃帶著在西院睡。這天太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晚上搬我屋裡去。”蘇小婉說,“我屋裡昨晚放了兩盆井水,比西院涼快。念慈小,受不得熱。”
“不麻煩你了。小婉你白天給學堂醫院送綠豆湯,晚上還要照料這一屋子孩子。夠累的了。”
“累什麼。孩子多才熱鬧。王爺忙得整天不著家,我在後院閒著也是閒著。”
蘇小婉直起身,朝廚房去了。
廚房門裡傳出來井水嘩嘩響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脆響。
楊素素站在實驗臺前把圖紙攤開。
墨問歸拿著那根鐵管比劃轉子的直徑。
李清晨從櫃子裡翻出三年前那套螺桿壓縮機的實驗記錄,按在圖紙旁邊對照。
陳默坐在角落裡的小凳上,面前攤著麻紙本子,炭筆捏在手裡,時不時記上一筆。
李晨站在窗邊,手裡還攥著剛才那張北大學堂的平面圖。窗外的熱氣從地面蒸騰上來,遠處的鍊鋼廠、水泥廠、水電站,在熱浪中影影綽綽。
身後實驗室裡,壓縮機的轟鳴聲已經很低了。半個月的磨合,齒輪齧合得越來越好。冰棒廠的製冷系統二十四小時運轉,把鹽水池的溫度穩穩按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那五千根冰棒,賣到街頭巷尾。五萬人的城市裡,孩子們嘴裡都叼著一根竹籤。
但真正讓李晨記掛的,是還沒做出來的冷風系統。
冰棒解饞。
冷風救人。
天越熱,這兩樣東西的分量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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