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把聲音壓低了。
李晨面上不動,只輕輕搖頭。
“昨夜的灰鴿信說,駱駝客棧東牆第三塊磚沒被動過。但客棧裡多了兩個生面孔。一個高個,一個絡腮鬍。都是西邊人模樣。掌櫃說,這兩人住了六天。白天不出門,夜裡輪流去城門口轉。像在等什麼。”
“接人?還是等貨?”
“不清楚。所以先不取那信。等咱們到了疏勒,讓老薛他們住進去。人一多,他們自然就動。一動,就看見了。”
“要不要從高昌先派幾個人過去?”
“不用。那邊有我們的人。多了反而驚。疏勒這地方,魚龍混雜。你越不動,他們越摸不準。”
郭孝點頭。兩人又繞市場走了小半圈。路過羊圈,那賣羊的漢子蹲在欄杆邊,正跟一個買主談價。一個伸指頭,一個搖頭。幾個回合,到底在袖筒裡捏了價。漢子笑出一口黃牙。
“這袖裡捏價的手藝,幾百年沒變。”郭孝說。
“該變的時候,自然會變。沈明珠的唐元,已經讓談價快了一半。等以後賬目再清些,捏個鬼。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王爺這是要連袖筒也革了。”
“不革。留個念想。人有時候,就愛袖筒裡那點玄乎。什麼都擺明處,就沒味了。”
離開市場,往府衙走。街兩旁的鋪子全開了板。鐵匠鋪叮叮噹噹,炒貨攤香氣亂竄。一個賣烤包子的男人認出李晨,趕緊用油紙包了兩個,追出來。
“王爺,您嚐嚐!不要錢!今兒早市頭一爐!吃了行路不餓!”
李晨接了。一個自己咬著,一個遞給郭孝。兩人邊走邊吃。包子皮薄餡大,一口下去,肉汁在嘴裡爆開。
“香。”郭孝含混道。
“香吧。高昌城現在,連烤包子都比潛龍城的味野。”
“野在哪兒?”
“野在人。潛龍城的包子,面細,餡精。可這裡的,肉是大塊。火是柴火。做包子的那人,敢追著唐王塞一個。潛龍城有人這麼幹嗎?”
“有。但少。”
“所以高昌城的膽子,也大了。這是好事。一個地方,如果連賣包子的都怕官,那這地方的路,再好走,也走不出個活氣。”
李晨吃完最後一口,用帕子擦了嘴。府衙前,李伽寧已經等在階下。見人來了,快步迎上。
“王爺,疏勒信使在二堂。帶了口信,分號鋪子已經按沈姑娘信的樣式收拾出來了。後頭還有個院,能住二十人。只是屋頂有兩處漏,得補。他問,是先住人再補,還是補好再住。”
“補好再住。西邊風大。不差那三兩天。”李晨進了門。
“還有一事。”李伽寧跟在後頭,“花無缺從樓蘭來了封信。不是給王爺的。是給李長治的。可送信的人把信留在了高昌。說樓蘭王另有口信給王爺。我先聽了一遍。”
“說什麼?”
“樓蘭已經給西行商隊留了六十石乾糧,二十匹好馬。問王爺,要不要在樓蘭停一夜。她知道王爺急著去疏勒。可有些事,得當面說。”
李晨停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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