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列印檔案狠狠砸在奧奧的辦公桌面上，A4 紙散飛一地，鉤子直接砸開場面。
德德家居客服部，開放式工位，幾十臺客服電腦嗡嗡作響，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客戶咆哮的迴音混在一起。奧奧，客服主管，二十七八歲，小小的主管頭銜，手裡管著十二個人。部門一半人學歷不高，早早出來打工，受了委屈、業績崩盤的時候，口頭禪永遠都是 —— 都怪當年沒好好讀書。
砸檔案的是組裡的老員工梅姐，三十四歲，初中畢業，在德德家居幹客服四年，手上接的全是最難纏的售後客訴。
梅姐臉色漲紅，手指指著桌上那疊客戶投訴單，嗓門壓不住：“奧奧！這個單子我不幹！客戶蠻不講理，傢俱物流磕碰，貨都不是我發的，憑什麼扣我的績效？”
奧奧蹲下身，默默彎腰撿散落的紙張，馬尾垂下來，抬眼的時候眼神冷靜，沒有被對方的火氣帶著走。工位旁邊，另外兩個客服偷偷扭頭看過來。
組裡另一個員工林雯，大專畢業，讀過幾年書，坐在隔壁工位，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抹嘲諷，慢悠悠搭腔：“梅姐，跟主管吵有什麼用，還不是大環境不行，行業內卷，工廠出貨品控就爛，又不是你的問題。”
這句話一出來，火藥味瞬間拉滿。
梅姐猛地轉頭懟回去：“什麼叫大環境不行！我當初要是好好讀書，我至於在這裡受客戶的氣？都怪我年少不懂事！”
林雯嗤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胸：“讀書就有用嗎？我讀了大專又怎麼樣？還不是窩在客服部天天捱罵。我是家裡條件不好，沒人鋪路，機緣也差，交友還踩過坑，不然我現在早坐辦公室做策劃了，哪用天天接投訴。”
奧奧把一摞紙整理齊，放到桌上，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嘈雜的環境：“行了，兩個人都停。出事先找解決方案，不是先找藉口。”
梅姐不服氣：“不是藉口！事實就是這樣！沒讀書吃大虧！”
林雯緊跟著接話：“那我讀過書又能怎麼樣？社會不給機會，時代就這樣，我能怎麼辦？”
整個客服小片區安靜了半截，旁邊幾個客服偷偷聽著。這個部門很有意思，沒讀多少書的人，失敗全部歸罪自己當初不夠努力；讀過幾年書的，失敗能找出一長串外部理由：家庭、社會、行業、機緣、朋友。
奧奧靠在辦公桌邊，掃過兩個人：“失敗的原因千千萬，但是反覆糾結歸因，解決不了眼前這張客訴單。物理意義上去消滅對方的財富，你也沒必要反覆去說服別人認同你的道理。”
梅姐聽得一愣：“啥意思？我聽不懂，客戶無理取鬧，我還要慣著他？”
林雯皺起眉：“奧奧，你這話說得太現實了，人活著總要點意義吧，總不能就單純為掙錢幹活？天天處理傢俱開裂、掉漆、物流摔壞的爛攤子，每天被客戶罵到狗血淋頭，這份工作意義在哪？”
這就是衝突的核心。
林雯最近一直在擺爛，手上工單積壓，上班摸魚刷短影片，經常跟同事吐槽打工毫無價值，覺得自己屈才，高階的腦子浪費在家居客服這種瑣碎工作上面。
奧奧往前半步，對決正式拉開，快節奏對話一句接一句。
“單純為掙錢，覺得沒意義？那你就去花錢。” 奧奧目光直視林雯，“你消費，間接提供就業；你交稅，給社會添磚加瓦。你把客戶的售後問題處理妥當，安撫住發火的買家，讓人家消氣開心，這就是這份崗位實實在在的意義。”
林雯立刻反駁：“這算什麼意義？我本來可以做更高階的事情！”
“行，那問你一個問題。” 奧奧語氣平靜，“你總覺得別人的處境更好，那你願不願意換？”
“換什麼？” 林雯懵了。
“梅姐當年早早輟學進廠打工，吃過流水線的苦，一路熬到客服。你願不願意，跟她交換整段人生，把你的學歷收走，換成她的經歷，去過她的日子？” 奧奧盯著她。
林雯瞬間卡殼，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臉色一點點變白：“那…… 那肯定不願意啊。”
“不願意，就說明那處境沒你想象的那麼好。” 奧奧繼續往下說，“天天嘴上喊這份工作毫無意義，真要把你換到你口中那種更苦的人生裡，你不肯。很多人就是這樣。”
梅姐在旁邊聽得呆呆的，插了一句嘴：“可是網上好多沒讀過書的網紅賺大錢，人才反倒給網紅打工，這不離譜嗎？”
“這有什麼離譜，很正常。” 奧奧搖搖頭，“高階人才心心念念想要改變世界，最後受益的，大多就是資質平平的普通人。再高階的想法落不到實處，一點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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