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有一幫古惑仔》第23章 烈酒灼朝堂,旱魃噬關中(1)

作者:黑咖肥·10個月前

甘露殿偏殿,窗欞緊閉,隔絕了秋夜的寒涼。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四張漲紅的面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息——清冽霸道的酒香,君臣議事的沉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沉靜,眼神卻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下首四人。他面前的金盃裡,只有淺淺一層琥珀色的液體,正是那攪動長安的“龍首一口悶”。他端起杯,極其吝嗇地抿了一小口,感受著那灼熱在舌尖蔓延,直衝頭顱,帶來短暫的清明和銳利。

“關中入秋少雨,渭水日淺,多地塘堰乾涸。” 李世民放下金盃,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直指案頭那份攤開的、墨跡未乾的緊急奏報,“京兆府奏報,已有三縣秋糧絕收,流民初現。諸卿,旱魃肆虐,蒼生倒懸,當如何處之?”

房玄齡捏著鬍鬚,眉頭緊鎖,率先開口:“陛下,當務之急,開倉放糧,賑濟災民,穩住人心。可命受災州縣即刻開常平倉,設粥棚施粥,同時嚴令鄰近富庶州縣調撥糧秣馳援。戶部當統籌排程,確保賑糧足額、及時。” 老成持重,條理清晰,是應對災害的標準流程。

“房相所言極是!” 長孫無忌立刻附和,他臉色還有些不自然的潮紅,顯然剛才那一小杯“一口悶”的後勁尚未完全消退,“然,糧從何來?關中各倉存糧幾何,陛下與臣等心知肚明。去歲突厥之患方歇,府庫空虛。今若開倉放糧,只怕杯水車薪,難解燃眉之急!依臣之見,當嚴令各地富戶捐輸,開義倉,並曉諭天下,動員官紳商賈捐糧助賑!” 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杜如晦臉上停留片刻。

杜如晦面沉似水,眼神銳利如刀:“長孫大人所言捐輸,乃揚湯止沸!富戶豪強,兼併土地,囤積居奇,本就是災荒之源!此時讓其捐輸,無異於與虎謀皮!只會層層攤派,最終壓垮的還是底層小民!臣以為,當行非常之法!其一,陛下可下旨,削減宮中用度,百官俸祿減半,以示與民共苦!其二,即刻以兵部行文,命幷州李積、靈州李靖,儘速調撥軍糧,自北南運!其三,開黃河漕運,自洛陽倉調糧入關!此雖耗時費力,卻是根本!” 他語速極快,帶著兵部尚書的決斷,每一句都直指要害,卻也是阻力重重。

“削減俸祿?調撥軍糧?開黃河漕運?!” 長孫無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杜相!此三策,哪一項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削減俸祿,百官何辜?軍糧乃邊陲命脈,豈能輕動?黃河漕運,耗費鉅萬,勞民傷財!豈是朝夕可成?!災民等得起嗎?!” 他激動之下,手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酒杯,那殘餘的“一口悶”灑在案几上,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一直沉默的魏徵,被這刺鼻的酒氣一激,猛地抬起頭!他眼眶微紅(方才被李世民強勸著抿了一口,此刻酒力上湧),眼神卻亮得駭人,如同燃燒的炭火!他死死盯著案頭那份奏報上“流民初現”四個刺眼的字,又掃過長孫無忌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再想到昨日西市所見,那些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身影…

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憤和怒火,如同被烈酒點燃的乾柴,轟然衝上頭頂!

“夠了——!” 魏徵猛地一拍案几!笏板在手中劇烈顫抖!他豁然起身,鬚髮戟張,聲音如同炸雷,帶著泣血的悲愴和滔天的怒意,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爭執!

“開倉!捐輸!減俸!調軍糧!開漕運!!” 他一字一頓,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手指戟指蒼穹,又狠狠指向殿外長安城的方向,“滿口都是章程!滿口都是難處!滿口都是權衡!可諸公——!”

他聲音陡然拔高到頂點,近乎撕裂:

“可曾聽見——!渭水河畔,嗷嗷待哺的嬰啼——?!”

“可曾看見——!長街之上,易子而食的慘綠——?!”

“可曾想過——!那因無糧可食,懸樑自盡的農婦——?!”

他猛地轉向長孫無忌,目光如刀,直刺對方眼底:

“長孫大人!你口口聲聲說富戶捐輸是‘與虎謀皮’!難道滿朝朱紫,食君之祿,擔天下興亡,此刻割捨些許俸祿,與陛下共體時艱,也是‘與虎謀皮’嗎?!你心中可還有半分‘民為貴,社稷次之’的聖賢教誨?!你的‘民本’,難道只是奏疏上的錦繡文章?!”

“魏玄成!你——!” 長孫無忌被這當面的誅心之問刺得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徵,卻一時語塞。

魏徵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目光又猛地掃向杜如晦,聲音帶著冰冷的嘲弄:

“杜相!你深諳兵事,調軍糧如臂使指!可你調的是戍邊將士的口糧!是護衛我大唐安寧的甲士的命脈!邊關不穩,胡虜南下,那時流離失所的,又豈止是關中一隅?!你這飲鴆止渴之策,與剜肉補瘡何異?!”

杜如晦面沉如水,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卻無法反駁。

最後,魏徵的目光死死釘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臉上,帶著最後的、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陛下——!!”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嘶啞顫抖,眼中血絲密佈,“房相所言開倉放糧,乃是正道!然糧在何處?!臣今日斗膽,請陛下——開龍首皇莊之倉!”

“轟——!” 如同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瞬間色變!

“龍首皇莊?!” 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捏著金盃的手指猛地收緊!杯沿幾乎嵌進肉裡!秦哲?!那個光頭刺青、桀驁不馴的秦哲?那個在縣衙吟誦《碩鼠》、在西市攪動風雲、在龍首原築起高牆的秦哲?!

“荒謬!” 長孫無忌第一個跳起來,聲音尖銳,“魏徵!你瘋了?!那是陛下賜予秦哲一部的私產!豈能強徵?!此乃失信於天下!更何況,那幫來歷不明的兇徒,囤積的糧草再多,豈能用於國賑?!萬一有變…”

“兇徒?!” 魏徵猛地打斷他,眼中燃燒著火焰,“是!他們是兇徒!是刺青光頭!是來歷不明!可長孫大人!就是這幫兇徒,在渭水河畔,為陛下挽回了帝王的尊嚴!就是這幫兇徒,在長安縣衙,為受辱的民婦討回了公道!他們的‘七條幫規’第一條,便是‘不得欺壓百姓’!敢問在座諸公,我大唐煌煌律法,可能讓那西市被欺的民婦,挺直腰桿說一句‘不得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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